晚上回到“錦雲裡”，她會忽然沉默下來，對著書房裡那臺笨重的IBM電腦螢幕發呆。有時候林棟哲輕輕走過去，從後面環住她，她才會像驚醒似的，往後靠進他懷裡，輕聲說：“我沒事。”
林棟哲不多問，只是抱緊她，下巴蹭蹭她的發頂：“嗯。我知道。”
初七那天，雷冬寶帶著他的工程隊從呂州趕到了上滬。
車子開進那片還顯得荒蕪的園區，遠遠就看見幾輛沾滿泥漿的卡車停著，一群穿著工裝、皮膚黝黑的漢子正圍在一起抽菸。雷冬寶站在中間，正揮舞著手臂比劃著什麼，嗓門洪亮：“……這邊！這邊先清！土方車明天必須到位！”
看見林棟哲的車，他眼睛一亮，幾步迎上來。
“棟哲！思申！”他咧開嘴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黃的牙，伸手用力拍了拍林棟哲的肩膀，“好小子！這地方……夠大！”
“小姨夫，辛苦了，大過年的就讓你們跑過來。”
林棟轉頭對梁思申介紹，“思申，這是我小姨夫，雷冬寶。姨夫，這是梁思申。”
“知道知道！你小姨天天唸叨，說棟哲找了個頂頂出色的女朋友，還是美國華爾街出來的精英！”
雷冬寶連忙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才和梁思申握了握，態度有點拘謹，但笑容很真誠，“梁小姐，你好你好！”
“姨夫叫我思申就好。路上還順利嗎？”梁思申微笑點頭，語氣溫和。
“順利！就是這上滬的路啊，彎彎繞繞，比我們呂州複雜多了！”
雷冬寶感慨，隨即又興奮起來，轉身指著那片空地。
“棟哲，思申，你們看！這地方雖然現在荒，但位置好啊！開發區的人說這裡將來要通地鐵，要建大學，還要搞什麼……科技走廊！咱們這廠房，是趕上頭班車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眼睛裡閃著光。
“所以得拜託小姨夫，把基礎打牢。廠房結構、地面承重、管線預埋，都不能馬虎。咱們這兒將來要放精密裝置的。”林棟哲環視著這片屬於他的第一塊產業土地，語氣鄭重。
“你放心！我雷冬寶別的不敢說，蓋房子這事兒，絕不糊弄！圖紙我都研究透了，還專門請教了省設計院的工程師。這地基，我保證比蓋大樓還紮實！”雷冬寶拍著胸脯，嗓門又大又亮。
正說著，遠處又駛來兩輛轎車。前面那輛黑色的奧迪停下，沈鈞儒副市長利落地推門下車，後面跟著秘書和幾個相關部門負責人。
“林總！梁小姐！”沈鈞儒大步走過來，笑容滿面，還和雷冬寶也握了握手，“雷總也在，動作很快嘛！這就進場了？”
雷冬寶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握住。
“沈市長！您日理萬機的，怎麼還專門過來……”林棟哲道。
“你們林氏科技是市裡重點盯著的專案，我怎麼能不來看看？”沈鈞儒說話爽快，轉向林棟哲。
“林總，奠基儀式定在初九，你看時間上來得及嗎？主要是考慮到氣象臺說下週後半段可能轉陰雨，咱們搶個晴天。”
林棟哲和梁思申對視一眼，點頭：“沒問題。我們這邊都準備好了。”
“那就好！”沈鈞儒很高興，指了指身後規劃局的一位中年幹部。
“老劉，你把奠基儀式的流程再跟林總、梁小姐對一遍。還有媒體那邊，市裡主要報紙和電視臺都會來，但注意把握分寸，宣傳重點是浦東開發開放和吸引海外人才回國創業。”
“好的，沈市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