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省長，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他走進來，微微躬身。
“不久，我們也剛到。”林武峰笑著擺手，示意他坐下。
“來，小祁，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兒子棟哲，你見過的。這位是梁思申，棟哲的女朋友，也剛從美國回來不久。”
“祁隊長，又見面了。”林棟哲站起來，笑著伸出手。
“林博士，您好您好。”祁同偉連忙握住，手很有力，但不過分用力。他的目光隨即轉向梁思申，微微點頭，“梁小姐，您好。”
就在這一刻，梁思申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落在祁同偉臉上，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儘管林棟哲和林武峰都描述過那種相似，但親眼看到，是完全不同的衝擊。
太像了。
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甚至抿嘴時眼角那一點細微的紋路……都和父親年輕時照片裡的樣子，重合度驚人。
梁思申感到自己的呼吸停了。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撞得肋骨生疼。她的指尖瞬間變得冰涼，一股酸澀的熱意首衝眼眶。
“思申。”林棟哲在她身邊輕輕喚了一聲，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梁思申猛地回過神。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溼意逼回去，臉上迅速綻開一個禮貌的微笑，站起來，伸出手：“祁隊長，你好。”
她的聲音很穩，穩得連自己都驚訝。
祁同偉握住她的手，一觸即分：“梁小姐太客氣了，叫我小祁就行。”
“小祁啊，別拘束。”林武峰語氣隨和，“今天就是隨便聊聊，瞭解瞭解基層的情況。你們在一線，最有發言權。”
祁同偉連忙點頭：“林省長您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他說話時，目光很專注，帶著那種基層幹部面對上級時特有的、混合著緊張和渴望表現的神情。
“坐，都坐。”林武峰招呼道，“小祁，別站著，坐我旁邊。”
祁同偉依言在林武峰右側坐下，正好在梁思申對面。這個位置，能讓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接下來的半小時，林武峰主導著談話，問了些社會治安、企業周邊環境的問題。祁同偉回答得很認真，條理清晰，偶爾提到具體案例時，眼神里會透出一線銳利的光。
林棟哲在一旁觀察著。他發現祁同偉在談及工作時，身上有種很紮實的勁頭，那是真正在一線摔打過的人才有的氣質。但同時，他也能感覺到祁同偉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謹慎和敏感，每說幾句話，都會下意識地觀察林武峰的表情。
梁思申很少說話。她只是坐在那裡，握著茶杯，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桌面上，但每當祁同偉說話時，她會抬起眼，靜靜地看他。
她在看那張臉。看那說話時會微微挑起的右眉，看那思考時習慣性抿一下嘴唇的小動作，看那笑起來時眼角出現的、極細的紋路。
每一個細節，都和記憶裡父親年輕時的樣子重疊。
她想起家裡相簿中，那張唯一儲存下來的、哥哥西歲時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穿著小軍裝，戴著軍帽，對著鏡頭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如果那個孩子順利長大，現在……就該是這樣一張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