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西年，十月十八日，下午一點西十五分。
上滬展覽中心友誼廳外，己經亂得像一鍋燒開的粥。
隊伍從簽到處開始，歪歪扭扭拐了兩個彎。穿夾克的中年男人不停地看錶，穿西裝的年輕人試圖維持體面但額角冒汗，扛著笨重攝像機的老記罵罵咧咧地調整肩帶，脖子上掛著相機的則像警惕的獵犬，左右張望。
“讓一讓！讓一讓！《計算機世界》！我們有邀請函！”
“哎喲！踩我新皮鞋了！哪個單位的？！”
“《中國電子報》！簽到處在哪兒啊？！”
“聽說了嗎？今天林棟哲要發新品！叫‘白澤’！”
“林棟哲？就那個……下棋的？不對，科學家？也不對，在美國上市的那個？”
“同一個人！棋聖！科學家！億萬富翁！賢公都跟他打過牌！”
“嚯！這麼邪乎？‘白澤’……名字取得挺玄。”
“做電腦？這渾水他也敢蹚？聯想多少年了，長城那是親兒子，還有方正、同方……他憑什麼？”
“憑有錢唄！在美國有上市公司，錢燒不完！聽說放話出來，要‘重新定義個人電腦’……嘖嘖，年輕人，口氣比腳氣還大！”
隊伍像得了便秘，半天挪一寸。入口處檢查邀請函的工作人員西裝筆挺，臉繃得像撲克牌。簽到臺後面，幾個穿著林氏科技定製款淡藍色 polo 衫的年輕員工，語速飛快，手勢利落，像在指揮一場小型戰役。
“媒體通道左邊！嘉賓通道右邊！沒有邀請函的請在警戒線外觀望，謝謝配合！”
“王記者！您的座位在媒體區第三排！請往裡走！”
“李總！這邊！VIP 區預留了位置！”
大廳裡，燈光調得恰到好處的暗。正前方舞臺被厚重的暗紅色幕布遮得嚴嚴實實，像個藏著驚天秘密的盒子。舞臺中央孤零零立著一個極簡的黑色演講臺。幾百張椅子呈扇形鋪開，此刻己經坐了七七八八。
前排，媒體區和 VIP 區涇渭分明。後排和兩側陰影裡，則散落著一些表情微妙、目光銳利的“特殊觀眾”。
簽到處裡面，用臨時隔板圍出的小工作區，梁思申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套裝，正微微側頭，聽著耳麥裡的彙報。她臉上是無可挑剔的公關微笑，唇角弧度標準，但那雙眼睛掃過門口黑壓壓的人頭時，冷靜得像在評估戰場的將軍。
“聯想的人到了？”她低聲問，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面。
“到了。”旁邊戴眼鏡的女助理快速翻看手裡的檔案。
“第七排靠過道，兩個，一個產品經理，一個市場分析。”
“長城？”
“第九排中間，來了三個人，面孔很生，應該是技術評估部門的。”
“方正？”
“剛進來，坐在媒體區後面。”
“好。”
梁思申點點頭，目光掠過座點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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