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山村夜晚，還很冷，星空卻格外清澈明亮。他仰頭看著那些閃爍的、遙遠的星星，心裡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祁父拄著柺杖，慢慢挪出來，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父子倆就這麼沉默地坐著。祁父從懷裡摸出旱菸袋，低頭點燃，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祁同偉帶回來的捲菸，被他仔細收在了櫃子裡，那是好東西，得留著待客。
煙霧在清冷的空氣裡裊裊上升。
“同偉。”祁父忽然開口。
“嗯。”
“他們……是啥樣人家？”
“他們在省城。父親在銀行工作，母親……以前是老師。家裡還有個妹妹，就是……上次來我們家的那個小姐。”
“是上次那個姑娘？她是你……親妹妹？”
祁同偉點點頭。
“你生父生母那邊……條件好。能幫襯你。你以後的路，能好走不少。”祁父吐出一口煙，聲音在夜色裡顯得蒼老，
祁同偉沒接話。
“你別有負擔。”祁父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養你，從來沒想圖你啥。就圖你健健康康，堂堂正正做人。現在你找到了親生父母，這是好事。多兩個人疼你，我們……高興。”
他說著“高興”，聲音卻有些發哽。
祁同偉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爸，我明天一早就回呂州。那邊……還有些工作要處理。等處理完了，我再回來。”
“嗯。工作要緊。”祁父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見你生父生母的時候……替我們……問聲好。就說……孩子我們養大了，沒養歪，對得起他們。”
祁同偉用力點頭，喉嚨堵得厲害，說不出話。
回到呂州，己經是下午。
祁同偉沒回宿舍，首接去了辦公室。只是一天的時間，積壓的工作不算多。
他打開卷宗，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字裡行間。一起傷害案，目擊者的證詞模糊不清。
支隊長高強推門進來，看見他愣了一下：“同偉？你不是請假了？這麼快就回來了？”
“家裡事處理完了。這個嫌疑人，第三次訊問時提到案發當晚聽到狗叫，但前兩次都沒說。得再核實一下他當晚的行動軌跡和附近有沒有狗。”
高強走到他桌邊，拿起那份筆錄看了看：“行，我讓小李去跟。不過同偉，你臉色可不太好。家裡……沒事吧？”
“沒事。都挺好的。”
高強沒再多問，只是拍拍他肩膀：“有事說話。隊裡這幫兄弟，都是自己人。”
“知道，謝謝高隊。”
高強走了，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祁同偉手裡的筆停了，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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