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老處長默默點了點頭，意識到自己可能想簡單了。
“所以，技術分析要快，要深。特別是作業系統基於Linux這個路線，很值得關注。‘自主可控’不是口號，是長遠生存發展的根本。看看我們自己的技術儲備，有沒有可能也在這一塊，做一些前瞻性的佈局和投入。不要等到別人把路趟平了，我們才在後面追。”
“明白！”技術科長再次應道，眼神里燃起了鬥志。
趙總工看向老處長，“市場層面，穩住基本盤的同時，加強和重點客戶的溝通，強調我們的綜合優勢。對於‘白澤’引發的市場熱度，可以適當關注，但不要自亂陣腳。我們要看的，不是它一時能賣多少臺，而是它能不能活過一年，它的模式能不能持續。”
“是！”
會議結束得乾脆利落。沒有拍桌子，沒有罵娘，但每個人肩頭的壓力，絲毫不輕。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感，籠罩在會議室上空。
相比之下，北京中關村，方正電腦的某間辦公室裡，氣氛就首接火爆多了。
“我艹他大爺的林棟哲！這孫子是想把所有人都逼上絕路啊！”
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梳著油亮背頭的中年男人——方正主管銷售的副總王振，正在鋪著厚地毯的辦公室裡來來回回暴走，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焦躁棕熊。他手裡的煙抽一口罵一句，菸灰掉在昂貴的地毯上也顧不上。
“九千八！還他媽長得跟個水晶棺材似的！我們的486機型還賣不賣了？！倉庫裡壓的貨怎麼辦？！”他猛地轉向縮在沙發裡的市場部經理和產品經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王總，您消消氣，消消氣。”市場部經理陪著小心，“他那玩意兒，看著是唬人，可不一定中用啊。一體化設計，壞了怎麼修？使用者能接受嗎？系統全是新的，軟體生態跟不上怎麼辦？咱們穩住自己的渠道和老客戶，未必就……”
“未必你個頭！”王振首接打斷，手指差點戳到對方鼻尖，“使用者看什麼？看價錢！看新鮮！尤其是那些手裡有點閒錢、想買臺電腦充門面又不懂技術的個人使用者！‘長得像外星來的’、‘比別的牌子便宜好幾千’——就這兩條，足夠讓他們掏錢了！我們的渠道商，半個小時裡己經接了七八個電話了！都在問我們怎麼辦，要不要跟價！壓力己經頂到嗓子眼了，還未必？！”
他喘著粗氣坐回大班椅，把還剩大半截的煙狠狠摁進水晶菸灰缸，眼神陰沉得能擰出水。
“去！”他盯著市場部經理，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聯絡那些筆桿子，特別是喜歡挑刺、說話陰陽怪氣的那種。找幾個‘業內資深專家’，說道說道！那個透明塑膠殼子，長時間看有沒有輻射？會不會釋放有害物質？那個什麼‘LinOS’，系統封閉，會不會偷偷上傳使用者資料？隱私安全怎麼保障？”
他越說越快，語氣越發狠厲：“還有，他們那個成本，九千八怎麼算出來的？是不是用了二手料？翻新件？庫存尾貨？給我往深裡挖，往黑了寫！想當價格屠夫？也得先看看自己屁股乾不乾淨！經不經得起扒皮抽筋！”
“是，王總，我馬上去辦！”市場部經理如蒙大赦，趕緊溜了出去。
王振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室裡，窗外是中關村漸次亮起的霓虹。他看著玻璃上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又點起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
“交個朋友？”他對著冰冷的窗戶，嗤笑一聲，煙霧模糊了他的臉，“老子讓你知道，這行裡的朋友，都是怎麼交沒的。”
夜色如墨，迅速吞噬了白日的喧囂。
上滬，某家晚報的編輯部裡，燈火通明。記者老劉灌下今晚第三杯濃茶，眼睛通紅地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他剛從展覽中心回來，腦子裡還嗡嗡迴響著現場的聲浪和那抹驚豔的淡藍。
他的標題己經改了七遍：
《“白澤”出世：中國電腦迎來“藍色震撼”？》
《九千八的“交個朋友”：林棟哲的誠意還是野心？》
《告別灰白盒子？揭秘“白澤”背後的設計革命》
《“LinOS”初體驗：中文圖形介面時代真的來了？》
最後，他咬了咬牙，敲下了最終確定的標題：
《價格屠夫or行業鯰魚？林棟哲的“白澤”徹底攪渾電腦市場！》
導語更是火藥味十足：“……九千九百八十八元！這不是降價，這是重新定價！當林棟哲微笑著說出‘交個朋友’時，整個行業聽到的，或許是戰鼓擂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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