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棟哲不再看王振，而是重新面向主持人，將話題拉回更理性的軌道。
“李老師，關於‘惡性價格戰’這個說法，我也有一些不同的思考。究竟什麼是‘惡性’競爭？在我看來，以次充好、偷工減料，是惡性；虛假宣傳、誇大其詞，是惡性；設定陷阱、欺瞞消費者，是惡性。”
他列舉著，語氣清晰有力。
“而‘白澤’呢？我們明碼標價，所有配置引數公開透明，接受任何第三方機構的檢測和比對。我們提供的，只是在同樣的價格區間內，一個設計更人性化、系統更易於使用、並且同樣可靠耐用的新選擇。”
他的問題，拋給了在場的所有人，也拋給了鏡頭外的觀眾：
“這難道不是市場競爭原本應該有的、最健康的樣子嗎？難道一個行業，只有維持著較高的價格壁壘，維持著舊的格局和節奏，才叫做‘良性競爭’、‘健康發展’嗎？”
演播廳裡出現了短暫的安靜。觀眾席上，有幾位觀眾看著林棟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李瑩敏銳地把握住了現場氣氛的微妙變化，她適時地將話題引向了產品本身，這也是“白澤”引發爭議的另一個焦點。
“好，我們再來談談產品本身的設計和理念。林總，‘白澤’採用的一體化機身設計和自研的‘LinOS’作業系統，也被很多人評論為‘過於激進’和‘冒險’。有觀點認為，這會給使用者帶來維修不便、軟體相容性差等實際問題。您如何看待這些批評？”
這一次，趙一川先開口了，語氣比之前更加嚴肅，帶著工程師對可靠性的執著：“從純粹的工程設計和可維護性角度出發，一體化、高度整合的設計，確實會在一定程度上犧牲硬體的可擴充套件性和使用者自行維護的便利性。普通消費者無法像使用傳統桌上型電腦那樣，自由地開啟機箱升級顯示卡、記憶體或者硬碟。一旦某個非模組化部件出現故障，可能意味著需要整體返廠維修甚至更換，這無疑會增加使用者的時間成本和潛在的維修費用。”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自研作業系統面臨的最大挑戰，從來不是技術本身，而是生態。沒有足夠豐富的、高質量的應用軟體支援，再先進、再流暢的作業系統，對使用者來說，價值也會大打折扣。建立生態，需要時間，更需要龐大的開發者社群和合作夥伴支援，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楊立華也微微頷首，不失時機地補充聯想的主張：“聯想在產品創新上，一首堅持一個原則，那就是技術創新必須要服務於使用者最真實、最本質的需求。我們也會積極探索新的設計語言和系統互動，但所有的探索和嘗試，都必須經過充分的前期調研、嚴謹的測試和長期的驗證。我們堅信，穩定性、可靠性和易用性，是比追求單一維度的‘新穎’更重要的事情，不能給使用者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和風險。”
林棟哲安靜地聽完兩位前輩的發言，臉上依然保持著尊重和傾聽的神情。等他們都說完了，他才不慌不忙地開口回應。
“首先，關於一體化設計的維修問題。”他看向趙一川，態度誠懇，“趙工是業界前輩，您的擔憂我非常理解，也認為這確實是我們在設計之初就反覆權衡的重點。這裡我想向趙工和觀眾們說明兩點。”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白澤’的內部，並非完全不可維護的‘黑箱’。我們在設計時，仍然堅持了核心功能模組化的思路。像硬碟、記憶體條這樣的關鍵、易損且升級需求大的部件，是可以透過專門設計的、使用者友好的開啟方式，進行便捷更換的。我們附帶的說明書和即將上線的影片教程，會詳細指導使用者操作。”
接著，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關於售後和維修體系。我們既然敢於推出這樣的產品設計，就必然配套了相應的服務承諾。目前，林氏科技己經初步建立了覆蓋全國主要省會城市和重點地市的授權售後服務中心網路。對於‘白澤’電腦，我們提供了包括上門取送、備用機支援、主要部件保修期延長在內的多項服務承諾。維修響應時間、費用標準，都是透明公開的，並且經過了嚴格的內部推演和壓力測試。”
解釋完具體措施，他的語氣略微一轉，帶上了更多的理念闡述：
“但趙工，楊總，我想更深層次地探討一下我們設計‘白澤’時的出發點。或許我們思考問題的起點，確實有些不同。”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鏡頭上，語氣真誠：
“我們在構思‘白澤’時，第一個反覆問自己的問題是：對於中國絕大多數的電腦使用者，比如政府機關的文員、學校的教師、中小企業的會計、渴望接觸新知識的家庭使用者，他們真的需要，或者有能力，頻繁地開啟電腦機箱，去更換顯示卡、升級CPU嗎？”
他自問自答，聲音裡充滿說服力：“也許並不是。對他們而言，更重要的可能是一臺從包裝箱裡拿出來，接上電源和顯示器，按下開關就能立刻順暢使用、完成工作的電腦；是一臺外觀不那麼像冰冷複雜的工業儀器、更能融入家庭或辦公室環境的電腦；是一臺穩定可靠、幾年內都不需要為硬體操心、只需專注在應用本身的電腦。”
“我們當然絕對尊重，並且敬佩那些追求極致效能、熱衷於DIY升級的極客使用者和專業人士。但中國個人電腦市場未來最大的增長空間和意義，或許恰恰在於讓數億此前從未接觸過電腦的普通中國人，能夠毫無障礙地用上電腦、用好電腦。”
他的話語清晰而堅定：“‘白澤’的設計哲學和產品定義，從第一天起，就是為這些更廣大的、沉默的‘大多數’普通使用者服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