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0月15日，星期二，下午。
上滬，張江，林氏科技總部。
深秋的陽光透過大幅落地玻璃窗，斜斜地鋪進林棟哲的辦公室，在淺灰色的地毯上切割出明亮而溫暖的光斑。空氣飄蕩著咖啡的微苦香氣。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檔案井然有序地攤開著，左側是下一季度“白澤”系列電腦的產品線規劃與市場預研報告，中間攤著林源研究院提交的關於石墨烯基新型電池材料的中試階段技術總結，右側則是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來自美國Lintech公司的第三季度財報。財報顯示，即使面臨微軟愈發激烈的競爭，LinOffice在全球企業市場的佔有率依然穩步攀升。
林棟哲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他手裡端著一隻白色的骨瓷咖啡杯，杯沿還冒著絲絲熱氣。他的目光掠過樓下己經投入滿負荷生產的標準化廠房，更遠處，越過一道臨時圍欄，落在那片剛剛完成土地平整、裸露著褐色土壤的空曠場地上。推土機和壓路機靜靜地停在邊緣。那裡，是規劃中的“林源”新材料產業化基地一期，預計明年開春動工。
桌上的內線電話就在這時響了。
“林總，有……有個國際長途，需要轉進來嗎？”
秘書小陳的聲音傳來，和平時的幹練利落不同，此刻她的語調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甚至有點結巴。
“哪裡打來的？”
林棟哲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話筒，隨口問道。
“是……瑞典。對方說是瑞典皇家科學院，找您。”
小陳的聲音更輕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彷彿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瑞典皇家科學院。
這幾個字，像一枚微型的、卻密度極高的石子，精準地投入林棟哲看似平靜的心湖。沒有激起驚濤駭浪，但那一圈圈無聲擴散開的漣漪，卻瞬間觸達了意識深處某個被妥善安放、卻從未真正遺忘的角落。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溫熱的瓷壁傳遞著恆定的溫度。
辦公室裡異常安靜，只有空調系統發出極低的嗡鳴。窗外的陽光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光柱中無數微塵翩然起舞。
“轉進來吧。”
林棟哲的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任何異樣。他將咖啡杯輕輕放在桌上那份電池材料報告旁邊，坐進了寬大的皮質扶手椅。
“好的，馬上轉接。”小陳那邊傳來快速操作的聲音。
幾秒鐘的等待，聽筒裡傳來帶著北歐口音的英語，清晰，莊重，像經過精心排練的儀式：
“您好，請問是林棟哲教授嗎？”
“我是林棟哲。”
他用英語回答，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坐首。
“林教授，您好。這裡是瑞典皇家科學院諾貝爾獎委員會秘書處。我的名字是埃裡克·約翰遜，秘書處高階聯絡官。”
對方的自我介紹一絲不苟。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瑞典皇家科學院，向您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謝謝，約翰遜先生。請問有什麼事？”
林棟哲的語氣保持著禮貌的平靜，儘管他清晰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極輕微的紙張翻動聲，然後，那個莊重的聲音繼續響起，如同在宣讀一份醞釀己久的、關乎榮耀的判決書：
“我們非常榮幸，並在此正式通知您：經過瑞典皇家科學院諾貝爾物理學獎委員會的嚴格評審與最終表決，由於您在石墨烯的發現，以及對其一系列卓越物理性質的開拓性實驗驗證方面所做出的里程碑式的貢獻，您，與您在斯坦福大學的導師與合作者，大衛·索恩教授，共同被授予1996年度的諾貝爾物理學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