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給他消化的時間,隨即以更加鄭重的語調繼續:
“評審委員會高度評價了你們的工作,認為‘石墨烯的發現,為探索二維材料的奇異物理特性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並預示了材料科學和凝聚態物理學的革命性未來’。”
“正式的新聞釋出會將在斯德哥爾摩時間一小時後舉行。頒獎典禮定於12月10日,阿爾弗雷德·諾貝爾逝世紀念日,在斯德哥爾摩音樂廳舉行,屆時,瑞典國王陛下將親自為各位獲獎者頒獎。”
“稍後會有正式的書面通知和詳細安排傳送給您。我們的工作人員也會在此後與您及時保持密切聯絡,協助處理一切必要事宜。請問……您目前對此有什麼疑問嗎?”
“暫時沒有,謝謝您的通知,約翰遜先生。”林棟哲聽到自己的聲音,依然平靜。
“再次向您表示最熱烈的祝賀,林教授。期待不久之後在斯德哥爾摩與您會面。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謝謝。再見。”
“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
忙音在聽筒裡有規律地響著。
林棟哲緩緩將聽筒放回座機。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窗外的陽光似乎更明亮了些,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只有牆上那架老式掛鐘,秒針走動的細微聲響,規律地傳入耳中。
咔。
咔。
咔。
沒有想象中的狂喜,沒有激動到失態。一種奇異的平靜籠罩著他,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抵達了某個意料之中的座標點。
但平靜之下,更深的地方,某種滾燙的、沉重的東西,正在緩慢地翻湧上來。那不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喜悅,那是某種更龐大、更復雜的東西。
想起前世那個遙遠的、被稱為“諾貝爾獎情結”的集體意識,那片縈繞在中國科學界頭頂太久的、無形卻沉重的雲。
這一切,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一個奇異的交匯點。
幾乎是同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梁思申幾乎是衝了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部正在發出急促鈴聲的手機。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混合著震驚、狂喜和難以置信的暈紅。
“棟哲!!BBC!路透社!新聞……新聞己經……”她語無倫次,但眼睛裡迸發出的光芒,比窗外的陽光更耀眼。
林棟哲轉過身,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嗯,剛接到電話。”
梁思申看著他,看著他那過分平靜的臉,幾步上前,用力抱住了他,手臂環得很緊。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沉穩卻異常有力的心跳。
“恭喜你。”她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顫,“我的……諾獎得主。”
窗外,張江的天空湛藍如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