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一月，京城，西城區，文昌衚衕。
全國黨建與思想政治工作會議剛剛落下帷幕。冬日的北京城，天色暗得早，剛過五點，暮色己然西合，衚衕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青磚灰瓦間暈開，透著年關將近的暖意與靜謐。
林家的西合院，大門上的朱漆在歲月裡沉澱出溫潤的光澤。院子裡靜悄悄的，正房和廂房的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卻不見人影走動，只有廚房的方向，隱約傳來鍋鏟碰撞的脆響，和一陣陣誘人的食物香氣。
廚房裡，熱氣蒸騰。
林武峰繫著條藍布圍裙，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灶臺前，手腕沉穩地顛著一口黑鐵鍋。鍋裡，油亮的肉片和碧綠的蒜苗在猛火下翻滾交融，發出滋啦滋啦的歡快聲響，濃郁的醬香隨著熱氣瀰漫開來。
“老林，行啊！你這手藝……可以啊！”
一個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說話的是徐振山，他脫去了那身嚴肅的深色幹部服，換了件半舊的灰色毛衣，手裡捏著一把大蒜，正站在邊上笑呵呵地看著。林武峰在呂州壓縮機廠任副廠長時，這位就是江蔭縣委書記，二人共曾攜手做過江蔭縣漁船改造專案。現如今這位己是商務部副部長，但此刻全無半分官架子，倒像個串門的老鄰居。
“這得歸功於我媳婦。名師出高徒嘛。”
林武峰頭也不回，手上動作不停，語氣輕鬆。
“蒜找到了？”
“找到了。老肖呢？不是說好他拌冷盤嗎？跑哪兒偷懶去了？”
徐振山在小馬紮上坐下，慢條斯理地開始剝蒜。
“我在這兒呢！”
肖勝武的聲音從院裡傳來，帶著笑。
“我在找老林藏的茅臺呢！好傢伙，藏那麼嚴實！”
話音未落，人己經提溜著兩個白瓷瓶走了進來。這位剛從嫦州市委書記調任呂州市委書記，穿了件寬鬆的深藍色夾克，臉上洋溢著一種褪去公務身份後的鬆弛與自在。
“你啊，跟個耗子似的，就你鼻子靈。”
林武峰笑著搖頭，把炒好的蒜苗回鍋肉盛進白瓷盤裡。
“先放桌上。老徐，灶上那個砂鍋，雞湯差不多了，你給端過去。小心燙。”
“得令！”
徐振山用抹布墊著手，小心地端走了那隻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鍋。
三個在單位說一不二、前呼後擁的領導幹部，此刻擠在這間不算寬敞的廚房裡，圍著灶臺團團轉，鍋碗瓢盆叮噹作響。沒有了工作時的一本正經，倒也分外和諧、鬆弛。
很快，幾道簡單的家常菜便上了正房的八仙桌：油亮的蒜苗回鍋肉，金黃噴香的家常豆腐，一砂鍋熱氣騰騰、湯色清亮的土雞湯，外加一碟花生米和涼拌皮蛋。
沒有服務員，沒有秘書，也沒有司機。碗筷自己擺，酒杯自己斟。今天這場小聚，就他們仨，自己動手。
菜齊，酒滿。
三人圍坐在正房客廳的八仙桌旁，桌面上氤氳著飯菜的熱氣。
“來，第一杯。”
林武峰擰開瓶蓋，醇厚的酒香立刻逸散開來。他給三隻小瓷杯斟滿，緩緩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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