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康坐在長條桌前，面前攤著三份厚厚的檔案。他手裡拿著一支紅筆，不時在某一行字上畫一道，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得像一個正在給病人做手術的外科醫生。
門被輕輕推開。
樸敏赫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他遞了一杯給趙永康，自己端著另一杯，在他對面坐下。
“李正洙回電話了。”樸敏赫說，用的是英語，聲音壓得很低。
“雙龍汽車的債權團，今天下午開了個閉門會。”
趙永康的煙停在半空。
“有結果嗎？”
“分歧很大。韓國產業銀行主張儘快出手，哪怕價格低一點。但雙龍的主要債權方里還有兩家商業銀行，他們想再等等，看看沃爾沃的報價。”
“沃爾沃報價多少？”
“還沒正式報價。但據李正洙說，他們的人上週去雙龍工廠看了三天，態度很積極。估計會報一個‘試探性’的價格——不高不低，讓債權團糾結。”
樸敏赫冷笑了一聲：“試探性價格。這幫北歐人，看著老實，心眼比誰都多。”
樸敏赫繼續說：“李正洙的意思，如果我們真想拿下雙龍，必須在沃爾沃正式報價之前，遞一份‘不可撤銷的意向書’。價格不用太高，但要有誠意，而且必須附加一條——‘現金交割，三十天內完成’。”
他頓了頓，看著林棟哲。
“現在這個局面，債權團最缺的就是現金。銀行自己都快倒閉了，誰能給他們現金，誰就是親爹。”
“樸博士，您那位同學李正洙，可靠嗎？”
樸敏赫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想了想。
“可靠。”他語氣很確定。
“我和他從大學認識，二十三年了。他這個人，最大的毛病是不會說謊。當年在研究院的時候，因為說了真話得罪上司，被穿了三年小鞋。後來去銀行，也是一樣，不會拍馬屁，不會搞關係，業務能力很強，但升不上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現在是韓國產業銀行的部門經理，負責處理雙龍的不良資產。這個位置，是因為別人都不願意接——接了就要背鍋，賣便宜了是‘賣國’，賣不出去是‘無能’。只有他這種人，才會接。”
趙永康點點頭。
“樸博士，我知道你心裡難受。這裡是你的祖國，這些人是你曾經的同胞。現在要站在另一邊，和他們討價還價，這種感覺……不好受。”
趙永康開口，用的很溫和的語氣。
樸敏赫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咖啡。
“但你要記住一件事。”趙永康的聲音變得沉穩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們不是在趁火打劫。我們是在做一筆交易。韓國需要錢，需要有人來接盤這些他們養不起的資產。我們正好有現金，也正好需要這些技術和產能。”
他頓了頓。
“這是公平買賣。不是施捨，也不是掠奪。”
樸敏赫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儒雅的臉上，疲憊和掙扎清晰可見。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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