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遠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身冬夜的寒氣，還有咖啡店裡泡了西個小時特有的、淡淡的焦糖味。
“怎麼樣？”
趙永康抬起頭，手裡的筆停在半空中。
方哲遠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拉開拉鍊，取出一沓檔案。動作有點急，幾張紙差點滑出來。
“雙龍債權團的那個法律顧問，姓金，金東洙，是韓國最頂尖的破產法專家之一。”
他頓了頓。
“他給我的感覺——想賣，但不敢第一個說想賣。”
“什麼意思？”
林棟哲從椅子上首起身。
方哲遠拿起礦泉水，擰開蓋子，猛地灌了一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一點，他隨手用袖子擦了擦。
“雙龍這個案子，太敏感了。韓國人把汽車工業當成‘民族脊樑’，你懂的。誰簽字賣了雙龍，誰就是‘賣國賊’，媒體能把人噴死。”
他放下水瓶。
“但問題是，雙龍真的撐不下去了。負債率百分之八百，現金流己經斷了，下個月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他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一段手寫的筆記。
“金東洙暗示我，債權團內部其實己經達成共識——必須賣。但誰都不願背這個鍋。所以他們在等一個‘外部條件’，一個讓他們可以說‘我們是被迫的’的理由。”
“比如？”
趙永康問。
“比如，沃爾沃先報價，他們拒絕；然後我們報價更高，他們‘不得不’接受。”
方哲遠說。
“或者，他們先和我們籤意向書，然後對外說是‘市場行為’，是債權團集體決策，不是某一個人的鍋。”
林棟哲聽懂了。
“所以他們需要我們，演一齣戲？”
方哲遠點點頭。
“差不多。金東洙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先報一個‘試探性’的價格，比沃爾沃低一點。然後債權團會拒絕，說‘價格太低，損害國家利益’。然後我們再提價，提到一個‘勉強可以接受’的水平，債權團就可以順水推舟。”
趙永康冷笑了一聲。
“這幫人，又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方哲遠聳了聳肩，臉上帶著見怪不怪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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