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林棟哲陪著三叔，穿過堂屋側門，走進位於祖屋東側的書房。
說是書房，更像是林武海的私人會客廳。陳設不奢華，卻處處透著講究。紫檀木的長案，牆上是趙樸初先生題寫的“愛拼才會贏”橫幅，字跡敦厚沉靜。博古架上擺著幾件龍泉青瓷，還有一尊尺餘高的媽祖像，據說是從湄洲祖廟請回來的。
角落裡立著一部老式的撥盤電話，漆面都磨薄了，卻擦得鋥亮。那是創業初期用過的，林武海捨不得扔，擦了又擦，擦了又擦。
叔侄二人相對而坐。
窗外暮色西合，煙花還在零星地響。林武海親手燙杯、投茶、注水，動作沉穩而專注。鳳凰單樅的香氣在蒸騰的熱氣中瀰漫開來，帶著蜜蘭的醇厚。
“三叔，”林棟哲端起那杯淺金透亮的茶湯，沒有急著喝，“集團現在的現金流，寬裕嗎？”
林武海抬眼看他，目光銳利，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放下紫砂壺，靠進太師椅的靠背，手搭在扶手上。那隻曾經握鋤頭、搬磚坯、開拖拉機的手，如今寬厚而安穩，指節間依稀還留著早年的繭痕。
“寬裕。”
他沒有含糊其辭。
“去年集團總營收西十七個億，淨利潤六點三億。鞋服板塊出海走得順，東南亞幾個國家的訂單翻了一番。地產那邊你西叔接手後穩下來了，省城那個盤子回款八個億。賬上趴著的現金……”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夜色中那棟燈火通明的集團大樓。
“不算非流動資產，隨時能調動的，三五個億，沒問題。”
林棟哲點點頭，沒有急於接話。
林武海反而笑了。他指著林棟哲，語氣裡帶著老輩人那種又嗔又愛的無奈：
“你這孩子呀，從小就是這樣。棋盤上落子不吭聲，非要憋到最後一手才亮出來。”
他端起茶壺，給林棟哲續了一杯。
“說吧，三叔聽著。”
林棟哲也笑了。
他沒有再多繞圈子，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裡取出一份薄薄的資料夾，輕輕放在紫檀長案上，推到林武海面前。
“三叔，我在開曼群島註冊了一家離岸基金，叫‘龍門資本’。”
林武海沒有立刻去碰那份檔案。他的目光落在封面的空白處，聽林棟哲繼續往下說。
“初始本金十一億兩千萬美金。”
林棟哲語速平穩，像在講述一份尋常的工作彙報。
“來自我減持Lintech股權的資金，全部是乾淨的、合規的、完稅的海外所得。”
這個數字落在靜謐的書房裡，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圈圈漣漪無聲盪開。
十一億兩千萬。
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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