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少兒錦標賽結束後不久,呂州市棋社就將本次大賽的優勝者組織起來,成立了市少年圍棋集訓隊。兒童組男女各取前兩名,少年組男女各取前三名。
但由於隊員都是在讀的中小學生,為了不耽誤大家的正常學業,集訓時間被安排在晚上和每週日(95年前中小學生是單休),林棟哲和崔澤週日少年宮的圍棋課便暫時停止了。
林武峰和崔盛武這兩位父親,肩上又多了一項重要的任務:風雨無阻地騎車接送。
每天傍晚,夕陽的餘暉還沒散盡,林武峰就會推出他那輛二八槓的永久腳踏車,林棟哲輕車熟路地跳上後座。
幾乎同時,崔盛武也會沉默地推著車出來,崔澤安靜地坐上去。兩位父親,載著各自的天才兒子,穿過漸漸安靜下來的街道,駛向位於市中心的棋社棋院。
訓練結束,往往己是夜色深沉,父子西人再披星戴月地返回紡織巷。
負責這支集訓隊的總教練,是呂州棋社的元老,省內知名的圍棋強手——張原。
他年近五十,面容嚴肅,是個作風極其嚴謹、不苟言笑的人。
傳聞,漢東省圍棋隊的總教練華鋼,正是他早年最得意的門生。張教練看棋的眼光極其毒辣,訓練要求也以嚴格甚至嚴苛著稱。
集訓隊的訓練強度遠超少年宮。
林棟哲和崔澤的主要對手,不久就不再是同組的小夥伴。幾輪內部迴圈下來,少年組的幾位種子選手,竟然完全不是這兩個“兒童組”的對手!差距之大,讓張原教練都微微動容。
“好苗子!絕對的好苗子!”張原心中暗贊。他開始有針對性地為兩人安排特殊的訓練內容。
他找來棋社裡不同風格的棋手做兩人的磨刀石,有擅長力戰的、有精於佈局的、有官子功夫滴水不漏的,輪流與林棟哲和崔澤對弈。
面對不同風格的“磨刀石”,林棟哲的“超算”模式不斷被錘鍊、資料庫不斷迭代,有時候被老辣的棋手設下的陷阱困住,但每一次破解,對他來說都是一次進化。
崔澤則在與不同棋手的交鋒中,不斷汲取著棋形的養分,那精靈般的棋感在實戰的熔爐中愈發的精純和敏銳。
張原教練常常揹著手,站在棋桌旁,默默觀察著這兩個孩子的對局。
張原嚴肅的臉上,偶爾會掠過極難察覺的笑意。他從林棟哲那冰冷高效的棋路中,彷彿看到了眾多國手集於一身;
從崔澤那看似天馬行空卻又深合棋理的招法中,看到了未來頂尖棋手的靈光。
日曆翻過最後一頁,1979年嶄新的年畫掛上了林家的牆頭。畫上胖娃娃抱著鯉魚咧著嘴,鮮紅的色彩映得屋裡暖融融的。
一月的呂州市初雪己下,月光照著巷子裡的未化的小雪堆,泛著清冷的白光。
林家不大的客廳擠滿了人。
宋瑩、莊超英、黃玲、崔盛武、程冬日……鄰居們裹著厚厚的棉襖,圍著那臺大櫃子一樣的十西寸列寧格勒T—3黑白電視機,撥出的白氣在昏黃的燈泡下嫋嫋升騰。
螢幕裡,新聞聯播剛換了新片頭,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主持人清晰地出現在熒屏上,面容端肅,字正腔圓。
“……華夏人民共和國和美利肯合眾國決定自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起,建立大使級外交關係……”
“建交了!真建交了!”程冬日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條凳吱呀響。
崔盛武抱著手臂,眼神專注地盯著螢幕裡一閃而過的寶島地圖輪廓,眉頭微蹙:“《告寶島同胞書》……停止炮擊荊門……這是不準備再武力統一了。”
宋瑩的關注點則在主持人身上,她捅捅旁邊的黃玲:“哎,你看這新主持人,國字臉,濃眉毛,多精神!比原來光聽聲音強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