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長的一般，還沒我家老莊長的好，跟你家林工比那就更差遠了。”黃玲說完自己都不好意思的捂著嘴笑了起來。
趙老師在去年12月，正式出現在央視新聞聯播演播室的鏡頭前，林棟哲每次看到他耳邊彷彿就響起：“春天來了,萬物復甦,又到了動物們繁殖的季節…”
對門金家隱約傳來不同的電視聲響和羅美蘭響亮的大笑，那是另一撥鄰居在追看新的國外電影。
自從林家也有電視後，金林兩家人總是默契的放不同頻道，滿足不同鄰居口味。
林武峰獨自在林棟哲的房間工作，書桌上還攤開著一份畫滿符號的圖紙，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也顧不上刮。
最近的科研攻關和每晚雷打不動接送林棟哲去棋社，讓他忙的像個陀螺，人似乎都瘦了一圈。宋瑩進來幫他加熱水，低聲道：“今晚我去接棟哲吧，你歇一晚。”
林武峰搖搖頭：“太晚了，不安全，外面氣溫己經零下了，風跟刀子似的，我一個大男人，皮糙肉厚，扛得住。”
宋瑩看著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心裡又暖又澀，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把杯裡的熱水又給他添滿了些。
元旦過後，期末考的陰雲己經沉沉地壓在了紡織巷的孩子們頭上。
莊圖南的房間，書桌上堆滿了課本和習題集，檯燈亮到深夜。莊筱婷安靜地臨著字帖，娟秀的小楷一絲不苟。
程家，程寶拉和程德善房間的門緊閉著，門口掛著“複習勿擾”的硬紙殼牌子，裡面只有翻書和演算的沙沙聲，偶爾傳出一聲不耐煩的“程德善！小聲點！”的呵斥。
程德善的桌子像剛被颱風掃過。書本散亂，草稿紙上畫滿了意義不明的圈圈叉叉。她對著數學課本，眼神發首，嘴裡唸唸有詞，手指頭掰來掰去，越算越糊塗，最後痛苦地把頭埋進胳膊裡。
“姐——”她哀嚎著拖長調子，“這個雞兔同籠，到底多少隻腳啊？為什麼兔子比雞多兩隻腳還要算進一個籠子裡？它們不打架嗎？”
回答她的是隔壁更加暴躁的翻書聲。
柳東龍則首接躺平在了戰略層面。
“天靈靈，地靈靈……”夜深人靜，柳東龍偷偷摸摸從床上爬起來，摸到書桌前。
他攤開一張白紙，上面歪歪扭扭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及格”兩個大字。他點燃半根偷偷藏起來的蠟燭頭，虔誠地雙手合十，對著那搖曳的火苗唸唸有詞：
“過往神仙，過路菩薩，保佑我柳東龍，門門及格，六十分萬歲！信男願以……以一個月不吃肉包子還願！”
他猶豫了一下，覺得代價有點大，趕緊改口，“不，半個月！半個月不吃！”
他對著那簡陋的“神龕”拜了又拜，燭火把他緊張又滑稽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齣荒誕的皮影戲。
拜完還覺得不夠保險，他目光在房間裡掃視，最終定格在一本《圍棋》月刊上。
柳東龍眼睛一亮，這一期有呂州市少年兒童圍棋錦標賽的報道，裡面有林棟哲和崔澤的對弈照片。
他翻到那頁，然後恭恭敬敬地放在自己畫的“及格”圈圈旁邊，再次拜倒：
“棟哲，不，哲神！看在鄰居和曾經同窗一場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借點仙氣，勻點考運！考完請你吃大白兔！”
而此刻，被柳東龍奉為“考神”的林棟哲，正在呂州棋社，就著15瓦燈泡的微光，安靜地和崔澤對弈。
他渾然不知，自己的照片正在承受著另一個少年絕望而虔誠的祭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