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
壓縮機廠技術科。
濃重的煙味混雜著絕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眾人如此沉重的原因，是美國谷輪公司那堵名為“US3934843”的專利高牆！它橫亙在前，堵死了所有前進的路。
技術員小王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面前那份薄薄的情報摘要，紙頁邊緣早己捲毛：“林工……谷輪的核心專利……73年就卡死了內齧合的咽喉要道！”他猛地抬頭，眼中是血絲和不甘，“咱們要是硬仿……就算搞出來，也是條死路！國際市場的大門也就給關上了！焊死了！”
“國際市場……”角落裡，有人低聲重複，聲音裡帶著苦澀的渴望和深深的無力感。
外匯！
這兩個字，在1979年的中國工廠裡，重逾千鈞！誰能叩開國際市場，爭得這寶貴的硬通貨？那不僅是廠子的救星，更是國家的功臣！意義，天差地別！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牆上的老式掛鐘，“咔噠、咔噠”地走著，像在給這沉悶的空氣讀秒，又像在倒數著某種終結。
保守派代表劉主任，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那眼神，分明在說：看吧，異想天開！自不量力！早說了此路不通！
林武峰，沉默得像一塊礁石。
他坐在繪圖板前的舊木椅上，背脊挺得筆首。手指間夾著的半截香菸，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顫巍巍地懸著，他卻渾然未覺。他面前的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公式、標註，像是他過去無數個不眠之夜無聲的吶喊，是他心血的烙印，也是此刻困境的具象。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圍坐的同事們：
小王，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不甘和一絲殘存的希冀。
周總工，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憂心忡忡。
還有幾張面孔，眼神躲閃，明顯寫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咔！”
林武峰終於動了！他掐滅了菸頭，火星在斑駁的搪瓷菸灰缸裡掙扎了一下，徹底熄滅。
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他眼中彷彿有火焰在淬鍊！目光銳利如出鞘的鋼刀，帶著工程師特有的、近乎偏執的執拗，穿透了滿室的煙霧和絕望！
“專利壁壘？”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硬度，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裝置落後？情報匱乏？”他頓了頓，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決絕！“那就繞過去！走一條他們專利地圖上沒畫出來的路！”
“哐當——！”
林武峰猛地站起身！動作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勁！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尖銳的噪音！
他幾步就跨到辦公室角落那塊巨大的手工繪圖板前！一把抄起那根繪圖鉛筆！
手臂揮動，帶著千鈞之力，在空白的圖紙上，重重地、決絕地畫下——兩條粗獷、相互纏繞、彷彿要破紙而出的螺旋線！
“谷輪搞內齧合！”林武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鉛筆尖狠狠戳在圖紙中心，幾乎要戳穿紙背！“把動渦盤塞在靜渦盤裡面轉！”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視全場，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搞外齧合！讓動渦旋盤——”他手中的鉛筆猛地向外一揮，劃出一個磅礴的弧線，“在外面轉！在靜渦旋盤的外面，包著它轉！”
“外齧合？！”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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