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京州。
京大附中，紅磚爬滿藤蔓，綠蔭如蓋，比小學部多了幾分書卷氣與活力。
林棟哲腳步輕快，剛出教學樓，校門口兩個熟悉身影就撞進眼簾。
“棟哲！” 宋雲輝聲音溫潤。
“棟哲！” 另一個聲音充滿雀躍——是宋雲萍。
“小舅！小姨！” 林棟哲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幾個月不見，宋雲萍大變樣！麻花辮剪了，換成了清爽的齊耳短髮，淺藍“的確良”襯衫襯得人精神煥發，眉宇間自信飛揚。
“棟哲長高了！更帥了！” 宋雲萍笑著打量他，習慣性想摸頭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眼前的少年己是挺拔初中生。
“小姨，你考上京州醫科大了？” 林棟哲明知故問，語氣裡滿是替她高興。
“嗯！通知書七月底就到了，臨床醫學系！” 她環顧著京大附中氣派的校門和遠處的教學樓，眼神迷離又充滿希冀，“就在兩年多前，我還以為我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走進大學校門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多虧了你爸！還有你們一家！在最絕望的時候拉了我一把，否則我現在可能還待在紅衛鎮吧！” 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宋雲輝在一旁微笑著補充：“你小姨這幾天興奮得不行，非拉著我陪她參觀大學城。我的京州大學，她的醫科大，都轉了個遍，今天非要來看看你的京大附中，說都是‘京’字頭的，肯定也特別好。”
林棟哲笑了：“好啊我帶你們參觀！我們學校也挺漂亮的。” 他自然地擔任起嚮導的角色。
三人漫步在綠樹掩映的校園裡。宋雲萍像個充滿好奇的孩子，看著操場上奔跑踢球的男生，看著教室裡伏案讀書的學生，看著宣傳欄裡張貼的各類通知和競賽喜報，眼神里充滿了對這一切的珍視和嚮往。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在她眼中都閃爍著知識的光芒和自由的氣息。與弟弟宋雲輝的大學相比，與自己的醫科大相比，這所中學同樣讓她感受到蓬勃的生機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林蔭道旁，林棟哲想起一事，主動問道：“小舅，小阿公平反的事情，後來徹底解決了嗎？”
宋雲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點點頭：“解決了，七月底前手續都辦妥了。”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不過，過程……比預想的要波折。”
一旁的宋雲萍聽到這個話題，原本明媚的臉色也瞬間黯淡下來，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怎麼了？不是都符合政策嗎？” 林棟哲追問。
宋雲輝嘆了口氣，壓低了些聲音：“政策是政策，但到了下面具體辦事的人手裡，就是另一回事了。那段時間我們鎮革委會不知道多少趟，材料交了一遍又一遍，那些人就是拖拖拉拉，不給痛快話。”
他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的姐姐，繼續說道：“後來……多虧了鎮上一個小雷村的村支書，叫雷冬寶。他當時正好也去革委會辦事，看到我姐急得快哭了，就主動上前問怎麼回事。瞭解情況後，他就拍著胸脯說這事包在他身上了。”
“雷冬寶？” 林棟哲心頭猛地一跳，這個名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他記憶深處的漣漪。劇情的慣性嗎？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對，雷冬寶。” 宋雲輝沒注意到林棟哲的異樣，繼續說著，“這個人……怎麼說呢，很熱情，也很……執著。他好像對鎮上那些彎彎繞繞的門道特別熟，人也敢說話，聽說還和縣長關係不錯。他帶著我們，首接找到管事的副主任，據理力爭，把政策條文拍在桌子上，還半開玩笑半威脅地說要去縣裡反映不作為。那個副主任大概也不想惹麻煩，加上雷冬寶在當地好像也有點……嗯，影響力，最後總算是把章蓋了，手續辦完了。”
宋雲萍這時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困擾和一絲無奈：“手續是辦完了，可是……麻煩也跟著來了。”
宋雲輝苦笑了一下，接過話頭：“那個雷冬寶，自從幫我姐辦完這事，就……唉。他大概是……對我姐一見鍾情了？從那以後，就想盡辦法接近我姐。”
“可我姐現在一門心思撲在學業上，完全沒有談戀愛的想法，更別說……” 宋雲輝看了一眼姐姐，沒把“更別說對方是個農村基層幹部”這種身份差距的話說出來，但意思很明顯。
“他就是頭倔驢！” 宋雲萍有些氣惱地介面道，“我明確拒絕了他好幾次，說我現在只想讀書，不想考慮個人問題。結果你猜他怎麼說？” 她模仿著雷冬寶那帶著濃重鄉音、斬釘截鐵的語氣：“‘我雷冬寶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宋雲萍同志，只要你還沒結婚，我就等你！多久都等！’”
宋雲輝無奈地搖頭：“這話一齣，可把他老孃急壞了。雷冬寶年紀也不小了，在農村算大齡青年，他老孃等著抱孫子呢。一聽兒子說要等一個大學生，還不知等到猴年馬月，萬一還等不到，這不是要當老光棍嗎？天天在家裡跟雷冬寶哭鬧。結果雷冬寶也是真鐵了心，一概介紹的物件，連看都不去看一眼。”
“他媽拗不過他，更不敢來我們家鬧。” 宋雲萍補充道，語氣複雜，“所以他媽就在村裡說些閒話，說什麼大學生眼光高，看不起農村人……弄得我也很無奈。”
“最麻煩的是，” 宋雲輝嘆了口氣，“雷冬寶這人，光嘴上說等還不夠，他用實際行動來表示他的‘堅持’。隔三差五就往我爸媽家跑，也不管我姐在不在家。看到水缸空了就去挑水，田裡該除草了就去除草，該收稻子了就去幫忙收稻子……勤快得不得了。我爸媽……唉，他們心裡是不認可他的，覺得我姐以後肯定留在城裡，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人家畢竟幫過咱家大忙，現在還這麼‘熱心’幫忙幹活，伸手不打笑臉人，怎麼好意思趕他走？只能每次客客氣氣地招待，然後回頭跟我姐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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