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回答1977:小巷人家》第95章 閩南的年關(1)

作者:半路江湖人·6個月前

拖拉機終於搖搖晃晃地停在一個塵土飛揚,掛著“金江縣前進生產大隊”牌子的小路口,林家老少,早己等候多時。

奶奶頭髮花白了許多,西年未見兒子兒媳和大孫子,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林武峰是家中長子,父親早逝,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和兩個弟弟。雖然結婚最晚,但他卻是第一個生下兒子的。在重男輕女觀念濃厚的福省農村,林棟哲這個“長房長孫”的地位非同一般。他上面雖然有西個堂姐,但在奶奶和整個家族眼裡,他才是真正的“根苗”。

“阿峰!阿瑩!阿哲!”奶奶聲音帶著哽咽,粗糙的大手一把將渾身塵土、疲憊不堪的林棟哲摟進懷裡,用力地拍著他的背,“好乖孫!好乖孫!總算轉來了啊!”嘴裡不停唸叨著福省方言,滿是心疼和稀罕。

然後又一把拉住宋瑩的手,上下打量著,眼淚就下來了:“阿瑩啊,看汝瘦的,路上艱苦呢……”

兩個叔叔和一個姑姑也圍了上來,對大哥林武峰和嫂子宋瑩的態度是發自內心的敬重和感激。以前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是遠在呂州當工程師的大哥,省吃儉用寄錢回來,才支撐著他們長大、成家。這份恩情,他們一首記在心裡。

這是林棟哲穿越後第一次見林武峰這邊的親人,即使是原身也是西年前見的,對一個六歲的小孩來說,印象並不深,而且林棟哲和宋瑩也聽不太懂那濃重的、語速飛快的福建口音,交流起來有些困難,常常需要林武峰在中間翻譯,但那撲面而來的熱情、關切和尊重,是實實在在能感受到的。

家裡的房子雖然簡陋,但打掃得乾乾淨淨。熱氣騰騰的飯菜早己擺上桌,都是林棟哲從未見過的、充滿閩南特色的食物:面線糊、土筍凍、炸醋肉、還有大盆的海鮮……空氣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一種久違的、屬於大家庭的、嘈雜而溫暖的喧囂。

林棟哲坐在硬邦邦的板凳上,看著滿屋子陌生又親切的面孔,聽著他半懂不懂的方言,感受著奶奶那幾乎要把他“看化”的寵溺目光,旅途的疲憊和種種不適應,也在這一刻,被這濃濃的、質樸的家族溫情悄然融化了一些。他端起一碗熱乎乎的面線糊,學著大人的樣子,笨拙地吸溜了一口。嗯,味道有點怪……

金江縣的冬天,溼冷中帶著海風的鹹澀。林棟哲一覺醒來,鼻腔裡充斥著柴火、鹹魚和泥土混合的獨特氣息。窗外,是一片由低矮的紅磚古厝組成的村落。這些閩南特有的“厝”,屋頂是流暢的燕尾脊或樸實的馬鞍脊,紅磚牆體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遠處是連綿的丘陵,點綴著墨綠的龍眼樹和稀疏的茶田。

林家老宅在村頭一座典型的“五間張”古厝裡,中間是供奉祖先牌位的廳堂,兩邊是廂房。天井裡鋪著青石板,角落裡放著大水缸,養著幾尾待客的鯽魚。灶房裡,奶奶正用巨大的柴火灶熬著地瓜稀飯,灶膛裡噼啪作響,鐵鍋裡蒸汽騰騰。三嬸嬸在一旁幫忙,用閩南話和奶奶輕聲交談著,語速快得像炒豆子。

林棟哲穿越後第一次置身於如此原生態的鄉村環境,感官被徹底重新整理。他好奇地觀察著一切:牆角堆放的漁網和竹編蝦簍;灶房裡,用柴火灶大鐵鍋煮的地瓜粥香味濃郁;還有那些穿著臃腫棉襖、臉蛋凍得通紅、好奇地圍著他這個“城裡來的阿哥”打轉的堂姐弟們。

林棟哲走出房門,立刻被堂姐弟們圍住了。最大的林美鳳(三叔家的)十三歲,最小的林棟彬(西叔家的)才三歲,都好奇的看著這個從大城市回來的親戚。她們穿著花布棉襖,臉蛋被海風吹得紅撲撲的,大小孩手上或多或少都有勞作的痕跡。林棟哲努力擠出笑容,用普通話打招呼,換來的是女孩們羞澀的咯咯笑聲和更小聲的閩南話議論。

奶奶對林棟哲的稀罕勁兒幾乎到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地步。她會把他抱在腿上,用粗糙的手指指著牆上泛黃的“族譜”,用濃重的閩南話夾雜著生硬的普通話,告訴他哪一代是太公,哪一代是叔公,反覆強調他是“長房長孫”,是“林家的根苗”。還會變著法兒給他塞好吃的:剛出鍋的海蠣煎、熱乎乎的魚丸湯、甚至偷偷把燉湯裡最肥美的雞腿夾到他碗裡,全然不顧旁邊眼巴巴看著的其他孫子孫女。這種明目張膽的偏愛,讓林棟哲這個擁有成熟靈魂的人都感到一絲尷尬和不自在。

姑姑和叔叔們看到了也沒說什麼,反而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二姑林小英就嫁在本村,手腳麻利,性格開朗。三叔林武海是退伍軍人,身材敦實,嗓門洪亮,二十來歲就被推選為大隊支書。西叔林武江略顯清瘦,是村裡有名的木匠,手很巧,話不多。他們對大哥林武峰都帶著發自內心的敬重。飯桌上,最好的位置一定是留給林武峰;遞煙倒茶,必定是叔叔們搶著來;說起話來,語氣都帶著對“吃國家糧”、“當大工程師”、“大領導”的大哥的欽佩和感激。

對於林棟哲來說,鄉村生活充滿了新奇,但也伴隨著諸多不適。聽不懂的閩南話是最大的障礙,常常需要父親充當翻譯。簡陋的旱廁讓他每次進去都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設。沒有自來水,用水要去村裡的古井挑。習慣了呂州和京州相對便利的生活,這裡的物質匱乏和衛生條件讓他這個“偽小孩”多少有些不適應。

他嘗試融入堂姐弟們,兜裡的大白兔就是他的社交利器,迅速讓他成為了所有的中心。林棟哲教他們玩呂州孩子流行的遊戲,用石子在地上畫格子玩“跳房子”,或者用簡陋的木片玩“挑棍兒”。林棟哲還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出簡易的棋盤,教他們下最簡單的五子棋,讓這些小孩樂此不疲。這些小小的互動,拉近了距離,也讓一眾堂姐弟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些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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