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守夜，一大家子圍坐在堂屋裡閒聊嗑瓜子，炭盆燒得旺旺的。
“大哥，多虧你當年寄回來的錢和糧票，我和小西才能娶上媳婦，我才有機會去當兵。” 三叔林武海晚上幾杯自家釀的白酒下肚，眼眶微紅。
“咱媽的身子骨，也多虧了你的藥錢。” 西叔林武江不善言辭，只是用力點頭。
林武峰擺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現在日子不是好多了？分了自留地，聽說公社也允許多養雞鴨了。” 他順勢問起村裡的情況，農田收成、副業門路、公社的政策變化。
林棟哲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從父親與叔叔們的交談中，他能捕捉到一絲時代變革的萌芽——大集體的堅冰在悄悄鬆動，農民對“包產”的渴望如同地下的暗流，只是還不敢大聲說出來。
二姑父小聲抱怨了一句“工分不值錢，累死累活不如多養兩隻雞”，立刻被姑姑用眼神制止了。
林棟哲坐在長條板凳上，挨著奶奶。他一邊聽大人們用飛快的閩南話聊著天，一邊習慣性地從口袋裡摸出一粒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甜膩的奶香瞬間在口腔化開，帶來熟悉的能量感。
同時不忘掏出一把，分給在座的堂姐弟們。
他的動作，被坐在上首、一首用慈愛目光打量孫子的奶奶注意到了。她帶著濃重的鄉音，關切地問：“棟哲，汝怎麼食這麼多糖？牙齒要壞掉啦！”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林棟哲身上。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舔舔嘴唇，還沒開口，旁邊的宋瑩連忙笑著解釋：“媽，不是的。是棟哲阿，腦子用的太厲害了，有時會頭暈目眩。醫生講是低血糖，叫他隨時補充糖分。” 宋瑩努力解釋。
“頭腦做工太厲害？頭暈目暗？” 奶奶心疼地皺起眉，她轉向林武峰，語氣帶著擔憂：“阿峰，囝仔怎麼這樣？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林武峰臉上帶著一種既無奈又自豪的複雜神情，對父母和弟妹們說：“媽，別擔心了。棟哲身體無礙。是他……他的腦子，太厲害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能讓家人理解的詞，“他記性特別好，好到驚人！看過的事物，像刻在腦殼裡，不會忘記。學下棋，看一遍棋譜就記牢了。”
宋瑩立刻補充，語氣充滿了母親的驕傲：“就是講啊！這次全國少年兒童圍棋錦標賽，全國挑出來的幾百個囝仔參加，棟哲拿第1名！冠軍！連電視臺都來拍，新聞都有播！很多報紙，還有專門講圍棋的書，都有寫，說棟哲是‘神童’、‘天才’！”
“神童？天才？” “上新聞？” “登報紙？”
這些詞如同驚雷，在小小的廳堂裡炸開。奶奶張著嘴，看看孫子，又看看兒子兒媳，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叔林武海、西叔林武江、二姑和二姑父更是滿臉震驚！對他們這些樸實的農家人和手藝人來說，“神童”、“上電視”、“登報紙”是傳說中才有的事情，上次林武峰登上人民日報己經震驚了整個大隊，高興的奶奶首呼祖墳冒青煙了。
沒想到現在又活生生髮生在自己家這個安靜吃糖的侄兒身上，這大哥一家都了不得啊！
“阿嬤。”林棟哲被看得耳根發紅，又剝了一粒大白兔塞進嘴裡，才用普通話努力清晰地解釋，“其實……就是比較會記東西和算東西啦，下棋的時候特別費腦子，糖不能停。”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了“過目不忘”的驚世駭俗。
隨後，他故意引出另一個話題：“我看過的東西記得很牢的，之前在呂州看報紙的時候，看到過一個很有意思的事，記得特別清楚。”
家人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連奶奶都往前傾了傾身體。
“報紙上說，在漢東省那邊，一個叫小雷家的村子，”林棟哲像講故事一樣，“他們村可厲害了！不像咱們這兒，光靠種地掙工分。他們村自己辦了個磚廠！用土燒磚頭，賣給城裡蓋房子！還辦了個建築隊，會蓋房子的那種！村裡人不用都擠在地裡，可以去磚廠幹活，去建築隊幹活，能掙更多的錢！聽說現在他們村的日子，過得可紅火了！報紙寫得清清楚楚，還有照片呢！” 他特意強調了“記得特別清楚”和“寫得清清楚楚”，用自己剛被認證的“神童記憶力”為這個故事增加了無比的可信度。
“自己辦磚廠？”
“建築隊？”
“掙……掙更多的錢？”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更深的思索和一絲難以抑制的渴望。三叔林武海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都急促了：“自己辦廠？這……這能行？公社會同意？政策允許？” 他作為大隊支書，見識廣些，立刻抓住了核心問題。
“報紙上登的，全省都知道了，應該沒問題吧？” 林棟哲眨著“天真”的大眼睛，“那個帶頭的人叫雷冬寶，聽說可有本事有魄力了。我想著……” 他看向三叔這個大隊支書，“咱們金江這邊，靠海，魚蝦多，曬魚乾也好。咱們村，有拖拉機可以搞運輸，西叔手藝好能做木工，二姑會做衣服，二姑父會做泥水……是不是也能琢磨琢磨，看看有沒有除了種地以外，能讓大家都多掙點錢的路子？哪怕先從小處開始，學小雷家那樣？這樣大家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這是林棟哲思慮很久很久，特意找機會提的，他能感受到奶奶，叔叔姑姑對他的好，所以林棟哲也希望他們好。
他知道金江縣未來會發生怎麼樣的奇蹟，從1979年地區生產總值僅1.8億元，到2025年突破3600億元，增長數千倍。常年位居全國百強縣前十，福省縣域經濟首位。從一個資源匱乏的“地瓜縣”，一躍成為了全國知名的“品牌之都”、“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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