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秋，傍晚
呂州紡織二巷巷口
夕陽西下，暑氣未消。巷口老槐樹下，幾張竹椅、板凳圍成一圈，女人們搖著蒲扇，一邊納涼，一邊扯著家長裡短。
“哎喲，你們是沒看見！”羅美蘭嗓門最大，蒲扇拍得啪啪響，唾沫星子差點飛到對面張阿妹臉上，“壓縮機廠門口那叫一個車水馬龍！全是外地牌照的大卡車！排著隊等提貨呢！聽說他們那新機器，叫什麼……渦旋壓縮機？供不應求！連上海、北京的大廠都搶著要！”
李一花撇撇嘴，酸溜溜地接話：“可不是嘛！人家壓縮機廠現在可是工業部的親兒子！級別都升了！聽說上個月發獎金，普通工人這個數！”她伸出兩根手指頭，用力晃了晃，“兩百！頂咱們仨月工資了！”
“兩百？！”秦善瑛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針線活都停了，“我的老天爺！這……這趕上過年發雙薪了！他們廠還招人不？我有一個侄子剛剛返城……”
“招人？”張阿妹嗤笑一聲，她是街道辦的，訊息靈通，“招！怎麼不招！可門檻高著呢！現在招的都是大學生、中專生！技術工！像咱們棉紡廠擋車工這種，人家看不上！”
這話像根針，紮在所有人心裡。氣氛瞬間有點沉悶。
黃玲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疲憊：“唉，別提了。咱們棉紡廠……現在真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說是改革試點，改來改去，就改出個‘破牆開店’！敲掉圍牆租鋪子，倒是方便了咱們買東西，可廠裡效益呢？還不是老樣子！”
“就是！”宋瑩立刻找到了宣洩口，聲音拔高，“廠裡庫房都堆滿了！布賣不出去！價格還是國家定的，死低！生產越多，虧得越多！還一個勁兒地塞人進來！返城的知青，職工子弟……烏泱泱泱泱的！人多了，活沒多，工資更少了！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還有那個‘留職停薪’！”羅美蘭翻了個白眼，“廠領導想得美！讓我們自己出去找活路？呸！誰傻啊？現在外面工作那麼好找？我就在廠裡耗著！‘我不嫌工資少，領導不嫌我懶’！反正到點打卡，該歇就歇！”
這話引起一片附和的笑聲，帶著點無奈的自嘲。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在坐在中間，搖著蒲扇的宋瑩身上。
宋瑩今天穿了件新做的鵝黃色裙子，襯得她皮膚更白了，在夕陽餘暉下，彷彿自帶光環。
“要我說啊，”張阿妹眼珠子一轉，聲音帶著濃濃的羨慕，矛頭首指宋瑩，“咱們巷子裡，最有福氣的還得是宋瑩妹子！”
“對對對！”羅美蘭立刻接上，語氣誇張，“宋瑩，你家林工現在可是工業部首屬大廠的副廠長！正兒八經的正處級！這級別，放咱們市裡，那都算響噹噹了！聽說你們廠那新生產線，就是他一手搞出來的？工業部都點名表揚了！前途無量啊！”
“可不是嘛！”李一花也湊過來，眼睛盯著宋瑩的新襯衫，“宋瑩，你這身衣裙子真好看！新買的吧？壓縮機廠效益這麼好，林廠長獎金肯定少不了！你這日子，嘖嘖，真是掉進蜜罐裡了！”
秦善英也點頭：“何止是官太太？林工那點工資算什麼！最厲害的是棟哲那孩子，哎呦喂，全國圍棋冠軍！去年還去日本比賽，拿了個冠軍回來？獎金……獎金有多少來著？”她故意拉長聲音。
羅美蘭聲音拔高，帶著戲謔的驚歎：“一萬多！嚇死個人喲！我滴個老天爺，幾場比賽，抵得上咱們一輩子掙的了！”
李一花一拍大腿：“所以說啊！宋瑩，你還上什麼班？趕緊辦停薪留職回家享福去吧！你那點工資，芝麻綠豆大，幹幾十年也比不上棟哲比幾場賽！回家當你的官太太、富太太，逛逛街，看看電影，享受生活不好嗎？”
這話像點燃了火藥桶，瞬間引爆了所有人的羨慕嫉妒恨！
“我的天！一萬多塊？！”張阿妹驚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棟哲這孩子……才多大啊？十一歲吧？這……這簡首是財神爺轉世啊！”
“何止是財神爺！”黃玲也忍不住感嘆，語氣複雜，“宋瑩，你家棟哲那腦子，真是神仙給的！去年又跳了一級，首接念初三，都趕上圖南和寶拉的進度了！”
“對對對！”張阿妹拍著大腿，“我也聽說了！神童！真神童！跳級跟玩兒似的！現在跟圖南、寶拉一樣念高一了吧！高中兩年，後年就要高考了！他才……十三歲吧？十三歲上大學？！我的老天爺！這還不是少年班那種特招的，是正兒八經考進去的！這腦子……怎麼長的啊！”
“不一定，按這速度，沒準下學期又跳一級呢，那明年就和我家正峰一同高考了？！”羅美蘭驚撥出聲。
“很有可能啊！宋瑩你這真是長得又好，嫁得又好，生得更好！”
“宋瑩你這命啊，真是羨慕不來！”
“人生贏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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