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林棟哲叫了一聲。
門簾一掀，林小英像陣風似的快步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時髦的海棠紅毛呢大衣，襯得臉盤雪白，手上還捏著一塊裁剩的碎布。整個人那股爽利精幹的勁兒，比兩年前更足，像上了發條的陀螺。
“哎！可算到了！快，屋裡有糖，自己拿！”她語速快得像炒豆子，目光先精準地掃過宋瑩呢大衣的款式和領口花結，“嫂子這大衣洋氣！過兩天我得照樣子給你裁一件更好的！”
不等宋瑩答話，她扭頭又衝西廂房吼：“秀花！麗華！抓緊那批領子！別讓東家壓了工錢！”
西廂房裡傳來幾聲清脆的女聲應答。
林武峰笑著問：“好傢伙，小英現在管多少‘兵’？”
“不多不多！”林小英嘴上謙虛，眉毛卻驕傲地挑得老高，“前陣子剛接了筆大單子，鎮上供銷社要的童裝，一下子又招了五個手腳麻利的婆姨。算上原來那些，統共三十二部機器吧！”她伸出沾著滑石粉的三根手指晃了晃。
寒暄過後，熱騰騰的閩南特色菜端上桌，比兩年前更加豐盛。酒過三巡，林武海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開始彙報工作，語氣興奮得像放鞭炮：
“哥！你兩年前指的路子，太對了！咱前進大隊，真是翻天覆地了！”
“咱的磚廠現在是全縣頭一份！”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座窯！日夜不停地燒！為啥？金江縣都在搞建設，蓋房子、修路，全都認咱前進大隊的磚！結實，火候足！縣建築公司都跟咱籤長期合同！光是磚廠，去年就給大隊掙了這個數！”他神秘兮兮地比劃了一個手勢。
“三萬？”宋瑩猜測。
“三十萬！”林武海吐出這個數字時，下巴揚得高高的，“純利潤！刨除一切開支！”
“三十萬？！”宋瑩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咬到舌頭！乖乖！整個棉紡廠幾千號人，一年累死累活能有多少利潤？
林棟哲也聽到了，小大人似的點點頭：“嗯，規模效應起來了，成本攤薄，市場需求旺盛，利潤率高，良性迴圈。”
林武海聽不懂啥叫“規模效應”，只知道神童侄子說話就是不一樣，笑道：“可不嘛！良性迴圈！”
“建築隊更不得了！”林武海越說越激動，“咱不光有拖拉機，去年咬牙添了兩臺二手‘解放’卡車！雖然舊，但能拉貨能拉人，氣派！建築隊現在能接縣裡的活了！蓋樓房、修廠房，咱都幹得了！工錢比種地高几倍！後生仔們都搶著進建築隊！”
林武峰聽得連連點頭：“好！太好了！運輸是關鍵，有卡車，路子就寬了！”
“寬！太寬了！”林武海一拍大腿，“哥，你最絕的是讓三賢和小英搞的那個‘三來一補’！真是無本萬利的好買賣！”
姑父林三賢接過話頭，他比以前更精神了：“大哥，託香港阿明哥的關係，咱接了不少單子。主要是做衣服、縫手套、還有塑膠花組裝。活不重，就在大隊部的閒屋裡幹，計件算錢。婆娘們、姑娘們積極性高得很！手快的，一個月能掙五六十塊！比城裡工人不差！”
姑姑林小英臉上洋溢著光彩：“是啊！現在咱大隊的姑娘，個個能掙錢，腰桿子都硬了！說親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都說咱前進大隊的姑娘是‘金疙瘩’！”
“不光姑娘！”林武海聲音又高八度，“咱大隊去年年終分紅，戶戶有份！勞力多的家，分了好幾百！家家戶戶過年都割了大肉，做了新衣！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拉著林武峰走到窗邊，指著遠處後山：“哥，你看！以前那片荒地，現在全是咱的磚廠！再看那邊，新建的那排紅磚房，是咱的建築隊倉庫和‘三來一補’的車間！晚上燈一亮，跟個小公社似的！”
林武峰望著窗外那片燈火通明、充滿生機的地方，心潮澎湃。他沒想到，自己兩年前基於對政策的理解和兒子的“故事”提出的建議，竟然被弟弟和鄉親們以如此驚人的速度和魄力變成了現實！
“好！幹得好！武海！三賢！小英！還有大家！”林武峰重重拍著弟弟的肩膀，他感覺胸腔發熱，“你們真是……太給咱老林家爭氣了！給前進大隊闖出一條活路了！”
林武海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哥，這也有棟哲的功勞！他當年說的那個‘小雷家’的故事，可是給了我們天大的膽子！要不是知道別的地方真這麼幹成了，我們哪敢這麼甩開膀子幹？”
眾人紛紛點頭，目光投向一首在安靜吃飯，但眼睛亮晶晶的林棟哲。
林棟哲心裡暗笑：這還真得謝謝雷冬寶書記了。
這時，奶奶顫巍巍地拿出一個紅包，塞到林棟哲手裡：“阿哲，拿著！這是阿嬤給你的壓歲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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