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8月21日,星期日,農曆癸亥年庚申月辛巳日,宜嫁娶、訂盟、納采。一個諸事皆宜的好日子。
之江省金州市,古稱明州。全國石化產業的龍頭——金州化工廠,今天的職工食堂被精心佈置過,大紅喜字貼在窗上,拉花彩帶掛滿了屋頂,幾張圓桌鋪上了大紅的桌布,雖然簡樸,卻洋溢著濃濃的喜慶氣氛。今天是廠裡技術骨幹宋雲輝和總工程師女兒劉啟明大喜的日子。
婚禮並未大操大辦,只請了雙方至親、幾位廠領導、一些相熟的工友、劉啟明的幾位閨蜜,以及特地從呂州趕來的林武峰一家。金州與呂州相距不遠,二百多公里,與去省城京州路途差不多。為顯重視,林家提前一天抵達,住進了廠招待所。
婚禮現場熱鬧而溫馨。宋雲輝穿著宋瑩特意從呂州帶來的一套深灰色薄呢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姿筆挺,平日裡埋頭技術的書卷氣被一股英氣取代,精神煥發。
劉啟明也穿著一身紅色小西服,妝容精緻,臉上洋溢著幸福羞澀的笑容,站在宋雲輝身邊,郎才女貌,羨煞旁人。
宋雲輝看著身上筆挺的西裝,不由想起多年前,他人生中第一件珍貴的的確良襯衫,也是去大學報到前,這位堂姐在呂州買給他的。時光流轉,堂姐依舊是他人生重要時刻的見證者和支持者。
宋父宋繼山和宋母今天也穿上了壓箱底的中山裝和新衣裳,坐在主位,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和欣慰。
宋父看著兒子成家立業,眼眶微微泛紅,不住地對前來道賀的賓客點頭致謝,話不多,但那份自豪感溢於言表。宋母則拉著親家母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啟明這孩子真好,又漂亮又懂事,雲輝有福氣”,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劉總工今天卸下了平日裡的嚴肅,作為新娘的父親,他臉上一首掛著笑容。他看著女兒找到歸宿,女婿又是自己一手培養、極其看好的技術苗子,心情自然是極好的。
他與林武峰握手時,語氣十分真誠:“林廠長,感謝你能來。雲輝這孩子,是塊搞技術的好材料,踏實肯幹,悟性又高,將來成就必定在我之上。”這話既是對女婿的肯定,也是對親家一方實力的尊重。
宋雲萍作為姐姐,忙前忙後,幫著張羅招呼客人。她如今在京州醫科大學習,氣質越發沉穩幹練。
看著弟弟成家,她心裡感慨萬千,想起幾年前那個差點失去上學機會的迷茫青年,如今己是前途無量的工程師,不禁溼了眼眶。她時不時地幫弟弟整理一下領帶,又去和新娘低語幾句,送上祝福,盡顯長姐風範。
廠裡的幾位領導自然是座上賓。費廠長端著酒杯,笑容滿面地走到主桌,首先就握住了林武峰的手:
“林廠長!歡迎歡迎!一路從呂州過來辛苦了!”費廠長聲音洪亮,熱情洋溢,“早就聽說呂州壓縮機廠在林廠長你的帶領下,搞得風生水起,成了部裡的標杆,更是為我們國防事業立了大功啊!佩服佩服!”
林武峰連忙起身,謙和地笑著回應:“費廠長您太客氣了。雲輝是我妻弟,他的大喜日子我怎麼能不來。金州化工廠是老牌大廠,底蘊深厚,很多地方還要向費廠長和各位多學習請教。”
另一位主管生產的副廠長也湊過來敬酒,話頭自然引到了新郎官身上:“林廠長,您這妻弟可是我們廠的寶貝疙瘩啊!年輕有為,技術過硬!去年新生產線裝置引進除錯,那可是硬骨頭,多虧了小宋沒日沒夜地撲在上面,攻克了好幾個關鍵技術難題!真是後生可畏!”
費廠長接過話頭,用力拍了拍宋雲輝的肩膀,聲音裡滿是讚賞和期許:“雲輝同志確實優秀!不僅僅是技術好,更重要的是有責任心,有鑽勁!廠裡己經決定了,等你們小兩口度完蜜月,就安排雲輝帶隊,去德國進行技術考察學習!回來之後,要加加擔子,有更重要的崗位等著他!年輕人,前途無量啊!”
周圍的工友和領導們紛紛附和,讚揚之聲不絕於耳。宋雲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連聲說“都是領導栽培,大家幫忙”。
林武峰面帶微笑,從容地應對著各位廠領導的熱情,說著“都是雲輝自己努力”、“還要靠費廠長和各位領導多多培養提攜”之類的場面話,滴水不漏,既給足了金州廠方面子,也維護了自家人的體面。
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宋雲輝兩年時間就從技術員升為高階工程師,個人能力是根本,但劉總工的賞識以及這位身為大國企廠長、級別堪比費廠長的姐夫林武峰,無疑是他晉升路上重要的助力和背書。
很快,話題又不可避免地聚焦到了另一位焦點人物——林棟哲身上。
“林廠長,這位就是您家的公子吧?真是少年英才,一表人才!”一位副廠長打量著安靜坐在一旁的林棟哲,笑著問道。
費廠長顯然也做足了功課,朗聲笑道:“何止是一表人才!林廠長啊,你可是養了個了不得的兒子!我可是在報紙上都看到了,十三歲的圍棋九段!聽說前不久剛考上清華大學了?了不得!了不得!這才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啊!你們家這是文體兩開花,全方位為國家做貢獻啊!”
這話立刻引起了全場更大的轟動。雖然廠裡很多人聽說過小宋工有個很厲害的侄子,但具體多厲害並不清楚。此刻聽到“十三歲”、“九段”、“清華”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所有人都驚呆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帥氣的少年。
“我的天!十三歲上大學?還是清華?”
“圍棋九段?那不是跟聶偉斌一個級別了?”
“難怪看著就一股聰明勁兒!這林廠長家這風水也太好了!”
面對眾人的驚歎和祝賀,林棟哲臉上帶著符合年齡的靦腆笑容:“謝謝各位叔叔阿姨誇獎,我還需要繼續努力。”舉止得體,落落大方,又引來一片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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