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喧囂漸漸散去，賓客們陸續告辭。廠領導們再三與林武峰握手道別，約定日後多多聯絡。宋雲輝和劉啟明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臉上帶著疲憊卻幸福的笑容。
回到招待所安排給林家的小會客室，兩家人終於能坐下來，喝口茶，說說話。宋繼山夫婦、宋雲萍、林武峰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氣氛溫馨而放鬆。
“雲輝總算成家了，啟明這孩子真是沒得挑，親家也都是明事理的人。”宋母拍著腿，感慨萬分，目光又轉向女兒宋雲萍，“現在啊，我就剩下雲萍這樁心事了。”
宋雲萍正在給眾人倒茶，聞言臉微微一紅：“媽，您又來了。我這不挺好的嘛，馬上實習，畢業就能分配工作。”
“好是好，”宋繼山接過話頭，語氣帶著父親的擔憂，“雲萍啊，你弟弟這都結婚了。你這今年大西，再加一年實習，畢了業可就……年紀不小了。這終身大事，也得考慮起來啊。”
宋瑩快人快語，笑著摟過堂妹的肩膀：“叔，嬸，你們就別瞎操心了。雲萍這麼優秀，馬上就是市人民醫院的醫生了，端的是鐵飯碗，吃的是商品糧，還怕找不到好物件？到時候追求她的人得從醫院門口排到呂州城外！”
眾人都笑了起來。宋雲萍感激地看了堂姐一眼。
宋母卻像是被觸動了心事，壓低聲音，帶著點無奈和試探：“理是這麼個理……可……可冬寶那孩子……他……他現在也在呂州呢！”
“雷冬寶？”林武峰放下茶杯，語氣平穩地接過了話頭，“他最近怎麼樣？聽說小雷家出了點事？”他作為壓縮機廠廠長，訊息自然比一般人靈通些，但也只知道個大概。
宋繼山重重地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唉！別提了！出了大事了！”
他壓低聲音，將小雷家建築隊討要縣電線廠工程款，最終演變成群體衝突，驚動了呂州市長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事情鬧得太大了，聽說市長都拍了桌子！這性質太嚴重了，上面要求嚴肅處理，給個交代。”
“最後怎麼處理的？”宋瑩關切地問。
“電線廠那邊，由主管的二輕局出了部分錢，又用廠裡新買的裝置抵了債，算是把欠款還上了。”
宋繼山搖搖頭，“可小雷家虧大了！拿回來的錢不夠數，那些裝置對他們又沒啥大用！最氣人的是，冬寶這孩子……被撤了支書職務了！”
房間裡響起一片低低的唏噓聲。
宋繼山繼續道：“小雷家人都不服氣啊！都想再去鬧！是冬寶自己攔下來的。他說鬧也沒用，反而會害了村子。他用那些抵債的裝置幫小雷家辦了一個新的電線廠，然後就把位置交給了他們村的雷士根，離開小雷家了。”
“離開小雷家？來呂州了？”宋瑩驚訝地問。
“對，到呂州了！”宋母接話道，語氣複雜，“還是幹他的老本行，拉了個建築隊，當包工頭。聽說幹得還不錯！他工程兵出身，敢打敢拼，又有經驗，還有小雷家的建材供應，好像還真接了幾個工程，站住腳了。”
“唉，這事鬧的……”宋繼山嘆了口氣，“那孩子是衝動了點，但也是為了村裡，這事電線廠本來就不佔理。”
“沒辦法，”林武峰搖搖頭，“群體衝突事件處理起來格外嚴肅，不論開始對錯。本來江蔭縣委徐書記是很支援雷冬寶和小雷家的，但徐書記家裡出了大事，愛人意外去世了，留下年幼的孩子在京都沒人照顧，事發時己經調回北京工作了。我那個同學肖勝武，他雖然想維護，但畢竟剛上任，根基淺，又是市長親自督辦，他也無能為力。”
說到這裡，林武峰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感慨：“這個徐書記還真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官。他調走前，還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除了告別，還拜託我把江蔭漁船冷庫改造這個利國利民的專案繼續推進下去，千萬不要因為他調走了就半途而廢。”
宋瑩接著林武峰的話說：“叔，嬸，要我說啊，現在時代不一樣了。你看我，鐵飯碗說不要就不要了，幹個體不也挺好？你剛不是說雷冬寶現在雖然不當支書了，但自己幹得也不差嗎？最重要的是——”
她拉長了聲音，看了看低頭不語的宋雲萍：“他現在人在呂州，雲萍也在呂州，兩人現在在一個地方，關鍵還得看雲萍自己怎麼想。”
宋繼山夫婦對視一眼，臉上的憂慮明顯減輕了許多。是啊，最大的障礙——城鄉差距和身份問題，隨著女兒即將分配呂州人民醫院、雷冬寶在呂州市自立門戶，己經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鴻溝。那個倔驢小子，能用這種方式堅持到現在，也確實讓人刮目相看。
宋母試探著問女兒：“雲萍，那……你現在是怎麼個想法？”
宋雲萍臉頰緋紅，擺弄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媽……我現在只想先把實習幹好，順利畢業分配。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語氣裡，己經沒有了往日的堅決排斥，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雷冬寶這麼久堅持不懈的“圍追堵截”，尤其是他如今落魄卻依舊奮發的樣子，確實讓她的心防，在不知不覺中慢慢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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