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的夏末秋初,錄取通知書帶來的喜悅漸漸沉澱,轉化為緊鑼密鼓的行前準備。紡織巷裡,林、莊、程三家都瀰漫著一種興奮與忙碌交織的氣氛。
莊家屋裡,黃玲和莊超英正在艱難地打包。被子褥子要帶,臉盆暖壺要帶,學校在北方,厚衣服更要帶,莊超英還特意買了一網兜新筆記本和鋼筆塞進去…大包小包,鼓鼓囊囊好幾個,彷彿要把整個家都給兒子搬去大學。
程家情況類似,李一花和程冬日也在不停地往編織袋裡塞東西。程寶拉倒是想輕簡些,但架不住父母總覺得京都什麼都貴,什麼都缺,連家裡的鹹菜都硬塞了一罐子進去。程寶拉看著好幾個大包,暴躁的首撓頭。
唯獨林家,畫風清奇。
宋瑩拿著林棟哲收拾好的那個看起來並不算太鼓的旅行包,有點不放心:“棟哲,真就帶這麼點?聽說北方秋天就涼了,厚衣服帶夠了沒?臉盆、飯盒、蚊帳…這些真到了學校再買?萬一買不到合適的怎麼辦?”
林棟哲拉上拉鍊,語氣輕鬆:“媽,放心吧。京都哎!首都!還能缺了賣東西的地方?學校肯定有小賣部,周邊肯定有商店。帶那麼多東西,路上多重啊,倒來倒去麻煩死了。缺什麼,到了那兒分分鐘就買齊了。”他這種“消費主義”前沿思維,讓習慣了萬事預備周全的宋瑩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但又覺得兒子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送行的人員也很快敲定。林武峰剛剛升任廠長,廠裡事務千頭萬緒,尤其是軍工生產線正在關鍵建設期,根本脫不開身。
莊超英是畢業班的班主任,高三開學比大學還早,他那份強烈的職業操守讓他無法在這種時候請假離崗。
程冬日倒是能請假,但他一看另外兩家都是女將出馬,立刻想起被宋瑩、黃玲、秦善英這幾位長舌婦所支配的恐懼,趕忙以“廠裡最近忙,走不開”為由,極力主張讓李一花去送,“正好去首都見見世面,逛逛故宮長城!”
於是,一支由宋瑩、黃玲、李一花三位媽媽組成的“送學媽媽團”正式成立,肩負起護送莊圖南、程寶拉、林棟哲三位準大學生進京報到的重任。
出發這天,一行六人浩浩蕩蕩來到呂州火車站。得益於林武峰新廠長的身份稍稍動用了一下許可權,他們拿到的是難得的臥鋪票,這讓漫長的旅途舒適了不少。
一上車,安頓好行李,媽媽們的興奮勁就上來了。硬臥車廂裡,她們擠在一個下鋪,開始嘰嘰喳喳地商量接下來的“北京遊玩大計”。
“先去天安門!必須得先去天安門看升國旗!”李一花第一個提議,語氣激動。
“故宮!故宮肯定得去!皇帝住的地方,得多氣派!”黃玲眼裡放著光。
“還有長城!不到長城非好漢!咱們也去當回好漢!”宋瑩揮舞著手裡的新照相機,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哦對了,差點忘了!雲海說了,他到時候也請假陪我們逛兩天!”
“雲海?你那個北大的弟弟?”黃玲驚訝地問。
“對啊!他今年剛好畢業,運氣好,留校在外語系當助教了!算是站穩腳跟了。”宋瑩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哎喲!了不得!北大教授了啊!”李一花驚呼,語氣裡充滿了羨慕,“宋瑩,你們家真是…武峰當廠長,棟哲是神童大學生,這弟弟又是北大老師…這福氣真是沒誰了!”她捅了捅旁邊的黃玲,“你說是吧?”
黃玲也連連點頭,由衷地說:“是啊,宋瑩,你們家這風水真是太好了。個個都這麼出息!”這羨慕是實實在在的,想想自家莊超英還是個中學老師,兒子也出息,考上了清華。雖然也挺好,但跟宋家這一比…
宋瑩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說:“啥教授啊,就是個助教,剛起步呢。也就是個幫忙跑腿的。”但臉上的笑容卻掩不住。
林棟哲靠著鋪位,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聽著媽媽們熱烈的討論,前世北京這些地方他早己爛熟於心,但80年代的北京,對他而言,卻是另一番充滿新鮮感的景象。
火車哐哧哐哧,載著滿滿的期待駛向首都。
報到過程異常順利。先陪著林棟哲、莊圖南去了清華,然後一起陪著程寶拉去了北大。
在北大,程寶拉辦理完報到手續後,宋雲海果然如約趕來。
“姐!李姐!黃姐!一路辛苦了!”宋雲海熱情地招呼著,順手就接過了程寶拉手裡的行李,“我來幫你吧,這就是程同學吧?以後我們就是校友了,我在外語系。學習生活上有什麼不清楚的,隨時可以來找我。”
李一花看著眼前這個彬彬有禮、己是北大老師的年輕人,連忙拉著程寶拉說:“寶拉,快叫宋老師!以後在北京,要多聽宋老師的話!”
程寶拉乖巧地叫了聲:“宋老師好。”
宋雲海笑道:“太客氣了,你跟著棟哲叫我小舅就行。寶拉這麼優秀,肯定沒問題的。李姐,你放心,寶拉在學校,我會幫忙照應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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