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門口，他見到了風塵僕僕的王師傅和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大編織袋。
“棟哲！又長高了！有一米八了吧？都快認不出來了！”王師傅笑著拍拍他的胳膊，“我正好來京都辦事，林廠長讓我給你帶點東西過來。”
“謝謝王叔！這麼大老遠還麻煩您跑一趟。”林棟哲趕忙接過，沉甸甸的分量讓他胳膊一沉。
送走王師傅，他看著這個大袋子，想了想，先扛著去了莊圖南的宿舍。
推開莊圖南宿舍的門，莊圖南正坐在書桌前寫東西，同寢室的幾個同學有的在看書，有的在聊天。
“圖南哥。”林棟哲招呼一聲，把那個巨大的編織袋提進屋。
“棟哲？你怎麼來了？”莊圖南抬起頭，看到那個大袋子，愣了一下，“這是……”
“我爸廠裡有司機來京都辦事，順道給我們捎東西來了。裡面有黃阿姨給你的東西。”
林棟哲說著，打開了編織袋。
頓時，一片軍綠色湧現在莊圖南眼前。
床單、被套、枕巾、還有好幾件嶄新的軍綠色襯衫和長褲！布料厚實，顏色統一。
“哇！圖南，你家給你捎這麼多新衣服新被褥啊！”一個室友好奇地湊過來，拿起一件襯衫抖開，“嚯！怎麼全是綠的？”
莊圖南看著這一大堆軍綠色的東西，臉上並沒有太多喜悅，反而露出一絲複雜和無奈的神情。
他拿起一件襯衫，輕輕嘆了口氣，解釋道：“這不是特意買的。是廠裡發的。”
“發的？福利這麼好？發這麼多布？”室友驚訝道。
“不是福利……”莊圖南搖搖頭，“是抵工資的。”
“抵工資？”室友們更疑惑了。
莊圖南放下襯衫，開始給好奇的室友們解釋原委：
“去年不是百萬大裁軍嘛，軍隊員額精簡，軍服訂單銳減。我爸媽單位，呂州紡織二廠，積壓了一大堆這種軍綠色布料，根本賣不掉。”
“另一邊，今年全國都在大搞引進，他們棉紡廠也下了血本，跟風斥巨資從國外引進了一套能生產高檔棉紗和化纖混紡紗的先進生產線。指望靠著它完成產業升級，打個翻身仗。”
“這是好事啊！”室友說。
“想法是好的，但問題出在配套上。生產線好不容易漂洋過海來了，安裝工人加班加點裝好了，廠領導們剪綵的時候紅光滿面。可機器一按開關，沒動靜！你們猜怎麼著？廠裡那老舊的電力裝置，根本帶不動這套新玩意兒！功率不夠！”
“書記和廠長跑斷了腿，求爺爺告奶奶去找供電局。可局域電網升級哪是那麼容易的事？那是要規劃、要撥款、要時間的大工程！根本不可能立刻解決。”莊圖南攤了攤手。
“沒辦法，新生產線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閒置。你們能想象嗎？工人們又吭哧吭哧地把那些嶄新的、還沒運轉過一天的新裝置，重新拆下來，打包，拖回庫房裡吃灰！然後再把之前淘汰下來的舊裝置，從庫房角落拖出來，重新安裝除錯！”
莊圖南語氣帶著嘲諷。
“我的天……這一來一回，得損失多少錢啊！”室友咂舌道。
“損失大了去了。”莊圖南說起來都覺得荒謬：“一頓操作猛如虎，最後回到解放前。廠子不僅沒升級，反而因為這麼一折騰，花了一大筆錢，背了一屁股債。”
最後莊圖南嘆了口氣：“這下廠子徹底沒錢了。獎金早就發不出來了，到了這兩個月，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沒辦法，就只能用庫房裡那些積壓的布匹來抵工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