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春天，萬物復甦，清華園的植被冒出新綠。
與此同時，一則訊息在物理系不脛而走：著名物理學家、諾貝爾獎得主李政道教授即將到訪清華，並進行學術交流。
對於八十年代的中國物理學界而言，李政道這個名字，代表著世界頂級的學術成就。
訊息傳來，整個物理系都瀰漫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期待氣氛。
林棟哲自然也收到了通知，作為王岸波教授的得意門生，以及……一個有些特殊的“名人學生”，他被要求務必參加這次的講座和後續交流活動。
講座那天，大禮堂座無虛席，連走廊和後排空地上都站滿了學生。林棟哲提前到了，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林棟哲知道這位大師一首心繫育才興國，推動創辦了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
倡導的中美聯合招考物理研究生專案，更是為無數中國頂尖物理學子打開了一扇通往世界的大門。
講座的內容涉及理論物理的前沿，李政道先生深入淺出，將複雜的概念講述得清晰而富有啟發性。
講座後的交流環節，氣氛更加熱烈。許多學生踴躍提問，李政道一一耐心解答。
就在這時，主持交流會的系主任忽然笑著補充了一句：“李先生，我們臺下在座的，還有一位特別的學生。就是去年在圍棋擂臺賽上為國爭光的林棟哲同學，他現在也是我們系王岸波教授的研究生。”
這話一齣，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到林棟哲身上，伴隨著一陣善意的低笑和竊竊私語。
李政道教授聞言，臉上露出頗感興趣的笑容，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哦？林棟哲同學？我知道你，擂臺賽下得很好，揚我國威。沒想到你在清華讀物理，還是王教授的高足。來來來，站起來讓大家認識一下。”
林棟哲在眾人的注視中，大方地站了起來，向臺上和西周微微鞠躬。
李政道笑著打量他，語氣親切地說：“很好嘛！文武之道，一張一弛。下棋是鍛鍊思維，物理是探索真理，兩者有相通之處。我年輕時也喜歡下圍棋，可惜棋力不精。林同學，會後若是有空，我們不妨手談一局，也讓我領略一下‘無機流’的風采？”
全場頓時響起一陣羨慕的驚歎和掌聲。
林棟哲也連忙回答：“能得到李教授的指導，是我的榮幸！”
交流會結束後，在學校的安排下，一間安靜的會議室被臨時佈置成了棋室。一副精緻的雲子棋盤擺在了中間。聞訊趕來的校領導、物理系的幾位教授，包括王岸波教授，都饒有興致地在一旁觀戰。
李政道先生執黑先行，佈局階段頗有章法，顯示出他確實有一定的圍棋修養和功底，並非完全業餘。
林棟哲自然明白，這局棋的勝負毫無意義，關鍵在於“交流”。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棋局的流向，既不讓李先生感到吃力，又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一些精妙的計算和佈局思路，讓棋局保持著緊張感和觀賞性。
期間，李政道落下一子後，笑著問道：“棟哲，我聽說你的棋風被稱為‘無機流’，講究極致的效率和勝率，不太看重傳統的棋形美學？”
林棟哲一邊思考落點，一邊恭敬地回答：“李先生，我認為圍棋的根本目的是爭勝。所謂的‘形’，是為了效率和勝率服務的。如果為了‘美’而犧牲效率，在我看來是本末倒置。就像物理研究，我們追求的是揭示自然規律的本質，至於推導過程是否‘優美’，是次要的。”
他這個比喻，讓李政道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讚許地點點頭：“說得好！抓住核心，不被形式束縛，這在科學研究中至關重要。看來你在棋盤上的思考，對你做物理也很有啟發。”
棋局在進行中段後，李政道投子認負，笑道：“不行不行，差距太大，你的計算太精準了，真是名不虛傳。”他雖然輸了棋，但神情愉悅，顯然享受這個過程。
棋局結束，眾人移步旁邊的休息室喝茶。李政道特意讓林棟哲坐到自己身邊。
“棟哲，你現在在王教授組裡，研究方向定了嗎？”李政道關切地問，語氣如同一位關心晚輩的師長。
“初步定下來了，李先生。”林棟哲坐首身體回答，“我對低維電子系統在強相互作用下可能湧現的新奇量子態很感興趣，特別是……關於體內絕緣但邊界存在受拓撲保護導電態的可能性。”他依舊用了相對通俗的說法。
李政道聽得非常認真，他略微沉思片刻，說道：“這個想法很有勇氣。凝聚態物理的奧秘深藏在微觀世界的相互作用中，敢於設想全新的量子態，是突破的前提。王教授，”他轉向王岸波，“你這位學生了不得啊，眼光很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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