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園，林棟哲幾乎將全部身心都沉浸在了推導拓撲絕緣體的理論之中。
在王岸波教授的指導下，他閱讀了大量的前沿文獻，試圖為那種奇特的“體內絕緣、表面導電”的量子態構建一個更普適的理論框架。
實驗室的黑板上寫滿了複雜的公式，草稿紙堆積如山。
這期間，他與師兄周毅的討論幾乎成了組裡的日常。周毅的嚴謹和質疑，像一把鋒利的銼刀，不斷打磨著林棟哲最初那些略顯粗糙的構想，迫使他的推演必須邏輯嚴密，無懈可擊。而師姐崔姍則在數值模擬上提供了巨大的支援。
這個過程是痛苦的，常常為一個細節絞盡腦汁；但也是充滿快樂的，尤其是當理論計算的結果與預想的物理影像完美吻合時，那種豁然開朗的興奮感，足以驅散所有的疲憊。
王岸波教授偶爾會過來看看，對他的鑽研精神表示讚賞，但也會提醒他：“棟哲，理論探索很重要，但也要結合實驗，腳踏實地。目前的實驗條件，要驗證你設想的一些拓撲模型，可能還很困難。”
林棟哲明白導師的良苦用心，但他內心有種緊迫感。他知道第一個拓撲絕緣體材料大概會在未來十年內被實驗證實，他希望能更早地參與到這場變革中，哪怕只是做出一點理論上的鋪墊或預言。
這天下午，林棟哲正對著一處關於貝里曲率的計算苦思冥想，崔姍拿著一份《人民日報》走了過來，笑著敲了敲他的桌子。
“喂，科學家，先別算了。看看這個，你爸上報紙了，還是頭版！”
林棟哲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接過報紙。果然，在顯眼的位置刊登著關於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的報道，其中有一段專門介紹了他的父親林武峰。
“……林武峰同志是我國國防科技工業戰線上的傑出代表和銳意改革的優秀企業家。他以強烈的愛國情懷和科學的創新精神，為我國壓縮機技術和國防現代化建設作出了卓越貢獻……”
文章詳細列舉了林武峰在技術創新、企業管理和軍民融合方面取得的突出成就，1986年，全廠實現工業總產值3.8億元，利潤8400萬元，人均利稅超8000元，各項經濟指標連續三年實現翻番，產值利潤率位居全國機械行業前列，年創匯超800萬美元，勾勒出一個銳意進取、實幹興邦的當代企業家形象。
林棟哲看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中湧起一股為父親感到自豪的熱流。他前兩天就知道林武峰會來北京領獎，但看到《人民日報》的官方讚譽，感覺還是不一樣。
“可以啊，棟哲！你們家這是要出父子雙雄啊！”崔姍在一旁打趣道，“你爸拿五一勞動獎章，你是圍棋擂臺賽英雄，真是虎父無犬子。”
周毅也難得地從公式中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簡短地評價了一句：“了不起。”
這己經是這位“邏輯審判官”能給出的極高褒獎。
西月二十六日，傍晚。
林棟哲特意向王教授請了假，提前回到宿舍換下一身粉筆灰的衣服，收拾得清清爽爽，來到了父親下榻的招待所。
林武峰這次是隨同省裡的代表團一同前來，住在國務院下屬的一個招待所。
林棟哲找到地方，敲門進去。林武峰剛洗完臉，正拿著毛巾擦頭髮。
“爸！”林棟哲喊了一聲。
林武峰迴頭，臉上立刻笑開了花：“棟哲，來了？自己坐。我這兒剛安頓好，亂糟糟的。”
林棟哲打量了一下父親，嘖了一聲：“爸，你這頭髮是不是又該染了？白頭髮都快藏不住了。”
“哪有空弄那個！”林武峰不在意地擺擺手，走過來仔細看了看兒子，“你小子，是不是又光顧著啃書，沒按時吃飯？看著瘦了啊。”
“哪兒能啊，”林棟哲笑嘻嘻地，“一餐不落，可能最近動腦子比較多，消耗大。”
他目光落到床上那套熨得筆挺的西服上，“行啊爸，明天就穿這個去大會堂？夠精神的！”
這兩年“西裝熱”像風一樣吹遍中國，從高層領導人、電視臺播音員到平民百姓都選擇穿西裝。1984年西裝市場甚至出現了供不應求的局面，導致宋瑩店裡西服銷量好的不得了。
林武峰摸了摸那身衣服，臉上有點藏不住的笑，嘴上卻還謙虛：“咳，就是個形式。你媽非讓帶這套，說場面上的事，不能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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