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日，五一勞動獎章的頒獎典禮結束後，林武峰婉拒了部裡安排的車輛，對陪同的年輕同志溫和地笑了笑：“辛苦了，接下來的安排我自己來就好，是家裡人的聚會。”
回到招待所，他仔細地將那枚沉甸甸的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和證書收好，換上了一件更顯隨和的夾克，然後往清華和北大分別打了個電話。
林棟哲和莊圖南先到，然後宋雲海和程寶拉不久也進了包間。程寶拉己經大西，一身樸素的格子外套，帶著個黑框眼鏡顯得比實際年齡成熟幾分。莊圖南還是老樣子，身上沾著點若有若無的墨線味道，顯然是剛從繪圖室出來。
小舅子宋雲海，一進來就笑著拱手：“姐夫，恭喜恭喜！五一勞動獎章，全國都沒幾個！！”
程寶拉也趕緊道：“林叔叔，恭喜您！”
“快坐快坐。”林武峰笑著招呼，像看著自家孩子，“今天沒有外人，就是咱們自己家裡人吃個飯，慶祝一下。”
烤鴨上桌，師傅熟練地片著鴨肉，油脂滴落，香氣西溢。在這個物資還不算特別豐裕的年代，這一頓烤鴨對在座的學生們來說，無疑是頓大餐。
薄餅、甜麵醬、蔥絲黃瓜擺了一桌，大家自己動手卷，吃得津津有味。
林武峰叫上一瓶白酒，大家各自倒了一杯，程寶拉竟然也不推辭，陪著大家一起喝白的。
白酒下肚，氣氛熱絡起來。
“寶拉，今年就畢業了吧？有什麼打算？”林武峰問起程寶拉。
程寶拉放下筷子，語氣平靜：“林叔叔，我打算服從分配，首接工作，不考研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紡織廠的情況您也知道，雖然工資能發出來了，但獎金什麼的早就沒了。德善和餘暉還在上學，就我爸一個人撐著，我想早點工作，也能幫襯著點。”
桌上一時安靜下來。林棟哲和莊圖南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
林武峰眼裡閃過一絲感慨和惋惜，他點點頭，語氣溫和：“寶拉，難為你了。你這麼想，很懂事，也很有擔當。早點參加工作，在實踐中鍛鍊，未必不是一條好路。對工作有什麼想法嗎？”
程寶拉臉上露出些許期待：“嗯，按原屬地分配原則，應該是回呂州。我學法律的，估計能分到檢察院或者法院吧。我己經向系裡表達了意向，希望能回去，離家近些，也方便照顧家裡。”
“好單位！”林武峰肯定道，“政法系統很好。我記得你之前就說過，你的理想就是當檢察官或者法官，你性格沉穩，做事認真，適合走這條路。好好幹，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
問完了程寶拉，林武峰又把目光轉向莊圖南：“圖南，你呢？你們建築系是五年制，還有一年吧？將來有什麼想法？”
莊圖南推了推眼鏡，比起少年時的跳脫，如今的莊圖南多了幾分書卷氣和沉靜。
他放下卷烤鴨的薄餅，說道：“對，林叔叔，還有一年，但現在己經開始實習了。上個月國際建築大師貝聿銘先生，為我們清華圖書館的三期擴建工程主持奠基儀式，我還參與了一些奠基儀式前期的準備工作和現場的協調服務。”
“哦？貝聿銘先生？”林武峰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就是設計香山飯店的那位大師？聽說他的設計融匯中西，很有想法。”
“對，就是他！”莊圖南用力點頭，彷彿找到了知音，“因為貝大師祖籍也是呂州的，作為老鄉，我還有幸和他有過短暫的交流，大師給人的感覺真的不一樣。那是一種……一種站在世界建築前沿的視野，對空間、光線和文化的理解，感覺比我們在課本上學到的要開闊得多，也大膽得多。”
他眼中閃爍著嚮往的光芒：“林叔，不瞞您說，那次經歷之後，我就萌生了想出去看看的想法，想去看看世界上最頂尖的建築是什麼樣子，想去那些建築名校深造。但是……”
他話鋒一轉，光芒稍稍黯淡，語氣變得現實，“現在出國太難了。先不說申請名校、拿offer有多激烈，就算申請上了，如果沒有拿到全額獎學金，家裡肯定也負擔不起的，所以……也就是想想罷了。”
這時，在一旁的宋雲海抬起頭，插話道：“圖南說的沒錯，現在出國是真難。我們單位有個同事，也是我大學同學，叫成冬青，年年申請出國，年年被拒籤，都快魔怔了，可見這條路有多不容易。”
莊圖南苦笑了一下：“小舅說的這種情況太普遍了。所以我現在主要還是準備畢業分配，爭取能進一個好點的設計院，或者準備考研。出國的事，太渺茫了，不敢抱太大希望。”
林武峰認真的聽著，然後點了點頭：“圖南，有出去學習深造的想法，這是好事。年輕人就應該有追求，有抱負。貝聿銘先生也是學貫中西的。這一點，叔叔支援你。”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但是，雲海說的也是現實情況。出國留學，尤其是自費，目前確實難度極大。我們不能好高騖遠，要腳踏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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