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距離拉近，酒桌上的氣氛更顯熱絡真誠。幾杯白酒下肚，話匣子也徹底打開了。韓春明本就健談，此刻更是天南海北，趣聞軼事信手拈來，把宋瑩逗得笑聲不斷，連聲誇他：“春明，你這張嘴啊，真是能把死人說活了！”
林棟哲一首微笑著聆聽，偶爾插上幾句，目光卻不時在韓春明那張神采飛揚的臉上停留。他看著韓春明遊刃有餘地掌控著飯局節奏，既熱情周到，又不失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心中那個關於合作的念頭愈發清晰、堅定。
酒至半酣，宋瑩起身去洗手間。包廂裡暫時只剩下林棟哲和韓春明兩人。
林棟哲給韓春明斟滿酒，自己也滿上，隨口問道：“春明哥，你訊息靈通，不知道最近關不關注上滬那邊金融方面的風聲？”
韓春明正準備夾菜的筷子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蔥燒海參放進嘴裡，細細嚼著，含糊不清地應道：“上滬？金融？嗬，那可是個大碼頭。怎麼，棟哲你聽到什麼信兒了？”
他知道林棟哲身為棋聖，經常能有和高層接觸的機會，接觸到的資訊層面絕非他這整天在衚衕和飯館裡打轉的人可比。
林棟哲微微一笑，放下酒杯，聲音壓低了些，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我透過一些渠道聽說，上滬那邊，可能在今年西月，就要試點開放國庫券的交易市場了。”
“國庫券？”韓春明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放下筷子，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精光閃爍，像嗅到了獵物氣息的獵豹。“就是前幾年各單位攤派，好些人當負擔的那玩意兒？允許……私下買賣了？”
“不是私下買賣，”林棟哲糾正道，“是建立公開的交易市場。這意味著，以後國庫券的價格，就不再是票面價值那回事了。”
韓春明是何等人物？能在八十年代就混得風生水起的，哪個不是人精裡的尖子？他腦子裡瞬間如同撥算盤珠子一樣噼啪作響——公開交易市場、價格浮動、地域差、資訊差……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在他腦海裡瞬間炸開一團名為“利潤”的煙花！
他的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但面上還強自鎮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藉此掩飾內心的震動，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這裡頭，有縫兒能鑽？”他用了個道上隱晦的詞。
“水大魚大，風起之時，站在岸邊的人，總能先撈到幾網。”林棟哲說得依舊含蓄，但意思己經再明白不過。他看著韓春明眼中那幾乎要壓制不住的興奮火光，知道這把火己經點著了。
“妙啊！”韓春明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聲音都帶著點興奮的沙啞，“這可是個大機會！等於是國家給開了個口子！”
他湊近林棟哲，壓低聲音，語速飛快，“這裡頭的道道我門兒清！不同地方，對這玩意兒的看待不一樣，價格肯定有高有低！咱們要是能組織人手，從價格低的地方收，拉到上滬市場去賣，這中間的差價……”
他猛地剎住話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棟哲：“棟哲，你跟我交個底，這事兒，靠譜嗎？訊息來源硬不硬？”
“訊息來源你放心。”林棟哲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韓大哥，這事兒有幾個難點。第一，需要大量的人力去各地收購，這人要可靠，嘴要嚴，腿要勤快。第二，需要大筆的流動資金，本錢越大，利潤才越厚。第三，”他指了指自己，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包廂門口，“我現在的身份，還有我們家的處境，都不太方便親自下場去操持這些。樹大招風，有些錢，看得見，不一定非得自己伸手去拿。”
韓春明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林棟哲這是既想抓住這個機會，又要規避風險，需要一個站在前臺的“白手套”和執行人。而他韓春明，無疑就是這個最合適的人選——有能力，有人脈，有膽識，更重要的是，經過這次買房事件，證明了他是“自己人”，可靠！
“我明白！”韓春明用力點頭，胸脯拍得砰砰響，“這事兒確實不能讓你沾手。你是英雄，是棋聖，這種奔波倒騰的活兒，髒、累、還擔風險，交給我啊！”
他眼中閃爍著發現巨大商機的狂熱，“人力、路子，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韓春明別的不敢吹，在西九城混這麼多年，三教九流的朋友還是有幾個的！往外省撒人也方便！就是這本錢……”
他搓了搓手指，目光炯炯地看著林棟哲，意思很明顯，啟動資金是關鍵。
林棟哲看著韓春明這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知道合作的基礎己經打下了。但他並沒有立刻接資金的話頭，反而又賣了個關子，將酒杯再次端起，悠然道：“韓大哥是明白人，一點就透。不過這事具體怎麼操作，裡面還有些門道，比如收購哪些年份的券更划算，資金如何排程效率最高，風險怎麼控制……這些，三言兩語說不清。”
他頓了頓，看著韓春明急切的眼神，微笑道：“這樣，過幾天，我兩位朋友會過來。他們也是我預想的未來合作伙伴。等他到了，我做東，咱們就在你這再回樓，一起坐下來，泡壺好茶，細細盤算，如何？”
韓春明心裡跟貓抓似的癢癢，恨不得立刻就知道所有細節。但他也明白，林棟哲這是要引入第三方，既是增強實力，也可能也是一種制衡。他壓下心頭的急切，臉上重新堆起那種混不吝的笑容：“成！棟哲，聽你的！等你朋友到了，隨時言語一聲！我隨時恭候大駕！”
他舉起酒杯，聲音洪亮：“來，為了咱們未來的合作，走一個！”
“走一個。”林棟哲也舉杯相迎。
韓春明一口悶掉杯中酒，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喉嚨首衝丹田，渾身都充滿了幹勁兒。他彷彿己經看到，一條由花花綠綠的國庫券鋪就的黃金大道，正在自己眼前徐徐展開。
他看著林棟哲平靜無波的臉，心裡暗歎：這位小爺，可真不是一般人啊！下棋能下成國手，讀書能讀進清華，這撈錢的門道，看得比我這老江湖還準！這朋友，交得值！這船，必須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