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裡的一個下午，陽光斜照進紡織巷，卻帶不來多少暖意。林棟哲揣著從日本帶回來的一個小盒子，溜達著去了崔澤家。
他敏銳地感覺到，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最近情緒不太對勁，愈發的沉默，常常一個人對著棋盤發呆，眉宇間鎖著一層化不開的鬱氣。
林棟哲心裡清楚緣由。上次擂臺賽，崔澤一局告負，成了山城宏西連勝的背景板。而去年的國內賽事，他也僅收穫了一個體育杯季軍，這對於心高氣傲、又被寄予厚望的他來說，無疑是段難熬的低谷。
“怎麼，一個人悶著？”林棟哲走進崔澤房間，隨手關上門。房間裡煙霧繚繞，崔澤的指尖正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
他這副乖學生模樣與抽菸的動作形成一種奇特的反差，但在棋隊裡，這並非秘密。高壓的競技生活，讓抽菸成了不少棋手緩解壓力的方式。
林棟哲自然也是其中一員。他前世就有煙癮，這一世投身高強度的圍棋和科研，抽菸更成了習慣。他對健康有自己的看法，不刻意放縱，也不過度恐懼，一切順其自然。活個自在，比提心吊膽強。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崔澤深吸了一口煙，聲音有些悶。
林棟哲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精緻的盒子，扔給崔澤：“喏，給你帶的，日本買的。”
崔澤接過，開啟一看，是一個亮銀色的Zippo打火機，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打火機？”他有些意外。
“嗯，看你那個舊的都快不行了。”林棟哲從自己口袋裡也掏出一個同樣的打火機，點上一支菸，“試試，手感不錯。”
崔澤拿起打火機，“叮”一聲掀開蓋，熟練地滑動滾輪，一簇火苗躥起。他看著那跳動的火焰，低聲說了句：“謝謝。”
兩人沉默地抽了會兒煙，空氣裡只剩下菸草燃燒的細微聲響。
“壓力很大？”林棟哲打破了沉默。
崔澤盯著棋盤上散落的黑白子，點了點頭：“感覺……讓很多人失望了。”
“輸贏常事。”林棟哲語氣平淡，“山城宏不是弱手，輸了不丟人。關鍵是，別把自己困死在棋局裡。”
林棟哲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決定換個方式開導他。
“別一個人悶著頭想了，”他掐滅菸頭，坐到棋盤前，“來，下一盤。好久沒跟你認真下過了。”
崔澤有些意外，但還是默默點了點頭，開始收拾棋盤。
對局開始，兩人都投入了全部心神。林棟哲的棋風依舊冷靜精準，帶著他特有的、超越時代的全域性觀。而崔澤，則將他所有的鬱悶、不甘和求勝的慾望，都傾注在了棋枰之上，落子如飛，攻勢凌厲。
中盤時，林棟哲突然開口，聲音在落子的間隙裡顯得格外清晰：“阿澤，這盤棋下完，以後……我可能沒什麼機會再跟你這樣下棋了。”
崔澤正要落子的手猛地頓在半空，霍然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我準備正式退役了。”林棟哲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等出國留學的手續辦好，就提交報告。”
“為……什麼？”崔澤手中的棋子失手掉落在棋盤上，打亂了幾顆棋子。
從八歲在少年宮開始，他們一首就是彼此最熟悉的隊友，也是最尊敬的對手。圍棋這條孤獨的路上，他們相互砥礪，共同前行。林棟哲的存在，對他而言，是一種無形的支撐和燈塔。如今，燈塔要熄滅了，他彷彿看到前路驟然變得一片黑暗。
“我未來安排的路，不在棋盤上了。”林棟哲簡單解釋了一句，沒有多說，“繼續吧。”
崔澤默默撿起棋子，重新放好。但接下來的對局，氣氛己經完全變了。崔澤的棋帶著一種背水一戰的決絕，而林棟哲，則依舊冷靜地應對，沒有絲毫放水。
這盤棋一首下到夜幕低垂，窗外華燈初上。最終，林棟哲投子認負。
他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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