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樓的會議結束後，西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鐘表，各自行動起來。
第三天，汪新就踏上了他值乘的188次列車。穿著筆挺的乘警制服，行走在熟悉的車廂裡，他的心態卻與以往不同。他開始格外留意與各地鐵路職工、餐車服務員、甚至常坐這趟車的熟客的閒聊。
“老張，你們那兒最近有啥新鮮事沒？”
“李姐，聽口音像魯省的？家裡都挺好？沒啥煩心事吧？”
他不再只是維持秩序，而是有意識地套取有用資訊。幾次往返下來，他模糊地捕捉到一些資訊：
遼省一些老工業基地，工人多，前幾年攤派的國庫券似乎不少，很多人覺得是“死錢”；冀北某些農村，對這東西認知度更低；而津門、滬上這類大城市的職工，似乎更精明一些，觀望情緒更濃。
他將這些零散的資訊默默記在心裡，準備彙總給林棟哲。安全保障方面，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與沿途幾個大站派出所的同事都打了招呼，加強了聯絡
韓春明也是行動派。酒席散後第二天，他就一頭扎進了實施環節。他先是動用自己的關係網，找了一家可靠的印刷作坊，加急印製了一批格式統一的“國庫券收購憑證”。憑證上明確列出了國庫券年份、面額、收購價格、收購日期、經手人簽字等欄目，顯得頗為正規。
接下來幾天，他開始召集人手。他沒找那些街面上流裡流氣的小混混，而是優先聯絡了一些過去插隊時認識的信得過的知青朋友、家裡有困難但為人本分的衚衕鄰居，還有一些在他飯館裡幹活踏實、腦子靈光的夥計。
“再回樓”裡，他沒透露全部計劃，只說是幫忙去外地收購國庫券，按面值的一定比例收，收到多少，按張數給跑腿費和提成，現金結算，絕不拖欠。
“哥幾個，姐幾個，”韓春明穿著皮夾克，站在臺階上，氣場十足，“這活兒，不難，就是跑腿，但要求就西個字：嘴嚴、可靠！該給你們的那份，我韓春明絕不克扣！但誰要是管不住嘴，或者想從中耍貓膩，”他眼神銳利地掃視一圈，
“那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咱們這趟是細水長流的活兒，不是一錘子買賣！下去以後，先去當地的銀行、信用社門口蹲蹲，看有沒有人急著變現的！再去廠礦企業宿舍區打聽打聽，特別是那些效益不好的單位，當年發的國庫券多！記住了，咱們是幫忙解決困難的，價格嘛，好好跟人商量，但原則是，壓得越低，你們提成越高！”
他手底下有個叫“麻桿兒”的瘦高個，腦子活，問道：“春明，那咱們第一站奔哪兒啊？”
韓春明嘿嘿一笑，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上面是汪新透過電話傳來的第一個有價值的資訊：“冀省，石門市！那邊有個棉紡廠，聽說效益不行，工人手裡壓了不少八五、八六年的券，正愁沒法子呢！麻桿兒，你帶一隊人，明天就奔石門！”
林棟哲則透過電話一邊與福省的三叔溝通，協調那400萬資金的跨省匯兌，這在這個年代是個耗時耗力的大工程；一邊整理著韓春明、汪新陸續傳回的零星資訊，在巨大的中國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筆做著標記。
汪新那邊又有了突破。他利用跑車的間隙，跟沿途幾個大站的乘警、列車員閒聊，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往“家裡有沒有用不上的國庫券”上引。
在魯省泉城站，一個列車員拍著大腿說：“哎呦，老汪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俺們家那口子單位前年發的，現在還壓在箱底兒呢！鄰居老王家好像更多，他閨女要結婚，正缺錢呢！”
汪新心裡記下，回到乘務間，趁著停站時間長的空隙，找了個公用電話亭，把電話打到了林棟哲留的號碼上。“棟哲，泉城這邊，鐵路職工宿舍區，可能有戲！量估計不小！”
林棟哲迅速將這個資訊轉給了韓春明。韓春明立刻派出了第二支小隊，首奔泉城。
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又悄無聲息地進行著。林棟哲手頭的資金也開始分批到位。
韓春明看到資金真的到位了，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幹勁。
他親自帶隊，殺向了汪新提供的一個重點區域——遼省的一個老工業城市。這裡工廠林立，但近年來效益普遍下滑，工人們手中的國庫券成了“雞肋”。
在一家大型國有鋼廠，韓春明正和一個工會幹部模樣的人接頭。
工會幹部壓低聲音：“廠裡不少老夥計手頭緊，券放著也是放著，能換現錢最好。七折，行不？”
韓春明掂量著手裡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有我都收，六五折。現金結算，不留底。”
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六七折成交。韓春明用幾個破舊的帆布包，裝走了第一批價值近二十萬元的國庫券。整個過程迅速、安靜，如同地下交易。
類似的場景在安山、撫舜等老工業地同時上演。韓春明和手下的人透過工會、街道、甚至菜市場的關係，像螞蟻搬家一樣，悄無聲息地吸納著民間沉澱的國庫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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