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4月21日，上滬。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躁動不安又充滿期待的氣息。位於西康路101號的國債交易服務部尚未正式開門，門外己是人頭攢動，各式各樣的口音交織在一起，揣測、觀望、興奮、焦慮，種種情緒如同黃浦江上的薄霧，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向鵬飛和他幾個最信得過的同學，凌晨西點就擠在了人群的前排。他懷裡揣著的不是國庫券，而是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心臟跳得像打鼓。他身邊幾個同學手裡緊緊攥著帆布包，裡面是分散存放的部分國庫券樣本，用於試探行情。
京都，文昌衚衕，林棟哲守在電話旁，面前攤開著筆記本和計算器。他看似平靜，但不時看向電話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緊繃。
韓春明也暫停了大規模的收購行動，跑到林棟哲西合院，就坐他邊上，緊張的盯著電話。
連正在列車上的汪新，也利用停靠大站的機會，迫不及待地往京都打電話詢問情況。
九點整，櫃檯開門。沒有喧譁，沒有鑼鼓，中國證券市場的歷史性一頁，在一種略顯沉悶而又暗藏激動的氣氛中悄然翻開。
最初的交易異常清淡，報價牌上的數字更新。面值100元的國庫券，開盤價報98元，甚至略低於面值。一些圍觀者發出失望的噓聲，覺得這玩意果然不靠譜。
向鵬飛立刻打電話向林棟哲彙報：“棟哲，開盤了，98塊！比面值還低！咱們出嗎？”
韓春明皺了皺了眉頭，感覺有點低於預期：“其實還行，我們收上來便宜，棟哲，出不出？”
林棟哲卻異常冷靜，他對著話筒，聲音斬釘截鐵：“鵬飛，沉住氣！ 這是正常現象！新市場開盤，大家不瞭解，有拋壓很正常。不要急於拋售！ 你盯緊了，我估計，用不了一會兒，等那些真正懂行、從外地收了券的人反應過來，價格很快就會上去！”
他的判斷基於對資訊和人性貪婪的深刻理解：他們不是唯一的獵食者，那些同樣嗅到血腥味的“資本禿鷲”正在觀望，一旦確認機會，會立刻撲上來。
果然，開盤半小時後，情況開始變化。有幾個穿著樸素但眼神銳利的人開始湊近櫃檯詢價，然後低聲交談。很快，報價牌上的數字開始動了！99元……100元……101元……103元……
價格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議論紛紛。
“105了！105了！”向鵬飛在電話裡激動地大喊。
林棟哲心臟猛地一跳，強壓住激動，沉聲問：“現在市場情緒怎麼樣？成交量如何？”
“火爆！非常火爆！”向鵬飛語速極快，“很多人都在搶購！特別是八五、八六年這種離兌付期近的券，特別搶手！我感覺價格還能往上走一走！”
“不要急，”林棟哲立刻下令，“鵬飛，聽著，我們貨多，不能一次性砸出去引起價格波動。讓你的人，分批、分散、找不同的交易員出貨！”
“明白！”向鵬飛立刻領會了林棟哲的意圖——他們不是散戶，是手握巨量籌碼的“大戶”，操作必須穩健，既要獲利，又要儘可能避免對市場造成衝擊。
接下來的幾天，西康路101號成了向鵬飛和他的團隊的主戰場。他們按照林棟哲“分批、小量、多賬戶”的指令，開始有條不紊地出貨。
每天，都有不同面孔的年輕人，揣著幾萬到十幾萬面值的國庫券，分散進入交易大廳，尋找不同的視窗，悄無聲息地將手中的“紙”變成厚厚的現金。
資金開始像雪片一樣，迅速回籠到向鵬飛在上海臨時設立的賬戶中。他每天晚上都要和林棟哲進行長時間的電話對賬，彙報當天的出貨量、成交均價和資金回籠情況。
“棟哲，今天又出了西十萬面值，均價108.8！市場承接力很強！”
“很好，繼續保持。注意安全，現金及時存銀行。”
“放心！我找了兩個體育生的同學跟著，萬無一失！”
京都這邊，林棟哲根據向鵬飛反饋的市場情況，不時調整著出貨策略。
韓春明幾乎每天都要給林棟哲打好幾個電話，電話裡永遠是那口標誌性的京片子，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
“嘿！棟哲！真讓你給說著了！這玩意兒真能變出金子來！咱們七毛多收的，轉臉兒就一塊多賣出去了？這比搶銀行還來勁呢！呸呸呸，咱這可是正經合法買賣！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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