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去!”
吳姍姍站起來,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爸,你知道我在那個鄉鎮小學過的是什麼日子嗎?學校破得漏雨,幾個老師擠一間宿舍,為了一個優秀教師的名額,背後使絆子、穿小鞋。而我本來可以和莊圖南一樣,去更大的世界看看的!”
張小敏趕緊起身拉住吳姍姍:“姍姍,你別這樣,媽,你也少說兩句!”
“我憑什麼少說?!”
吳姍姍甩開小敏的手,積壓了數年的怨恨和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她死死盯著父親吳建國,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我當初明明能上一中!是誰!是誰偷偷改了我的志願,讓我去讀那個破中專?!是誰斷送了我上大學的路?!我本來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我本來可以像莊圖南、像莊筱婷一樣,走在明亮的大學校園裡,而不是在那個窮鄉僻壤熬日子!我羨慕他們,我嫉妒得快發瘋了!可這怪誰?怪我自己命不好,攤上這麼一個窩囊的爸!”
“砰!”
吳建國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碟震得跳了起來。
他渾身發抖,指著吳姍姍,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有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張阿妹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繼女會這樣首白地揭開這個家裡的瘡疤,隨即更加惱怒,臉上青白交錯,尖聲道:
“喲,現在怪我們了?有本事你自己去考啊!人家程德善一個學渣都能考上,你一箇中專生,正經師範畢業的,怎麼沒見你自學考個大學啊?還不是自己沒本事!”
“我沒本事?!”
吳姍姍淚流滿面,聲音嘶啞,
“我所有的本事,在中考那年就被你們聯手掐斷了!我的人生從那時候就看到了頭!你們毀了我一輩子!”
她再也無法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家裡待下去,猛地轉身,拉開門就衝了出去,消失在昏暗的巷子裡。
“姍姍!”
張小敏喊了一聲,擔憂地看了一眼屋內臉色鐵青的兩人,跺了跺腳,還是追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吳建國和張阿妹。死一般的寂靜。
吳建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女兒最後那聲“你們毀了我一輩子”,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張阿妹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又是鄙夷又是心煩,啐了一口:“有什麼用!養了個白眼狼!早知道當年……”
她的話沒說完,但吳建國知道她要說什麼。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第一次用一種近乎兇狠的眼神瞪著張阿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閉嘴!”
張阿妹被他一吼,愣住了。這個一向在她面前唯唯諾諾的男人,此刻的眼神竟讓她感到一絲寒意。
她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只是冷哼一聲,扭身進了裡屋,把門摔得震天響。
“一個個都反了天了!考上大學了不起啊?!有本事別住在這破巷子裡!”
她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也不知道是在罵那些風光的大學生,還是在罵這個不爭氣的家,亦或是在罵這捉弄人的命運。
夏日的晚風吹過掛滿紅色條幅的巷口,吹來陣陣喜氣,卻吹不散這屋裡的愁雲慘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