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石膏終於被醫生小心翼翼地拆除。那種束縛感消失的瞬間，讓林棟哲感覺呼吸都順暢了許多。身體的自由，是行動自由的前提。而在美國，尤其是在地廣人稀的加州，行動自由的核心，就是一輛車。
他沒有任何拖延，立刻去DMV（車管局）報名參加了駕照考試。筆試部分對他而言毫無難度，那些交通規則和標誌，他只翻閱一遍手冊就己爛熟於心。路考對於擁有前世十幾年駕駛經驗的林棟哲而言，更是簡單得如同走過場。那位面色嚴肅的考官在表格上爽快地簽下了“透過”。
拿著那張還帶著塑封溫度的駕照，林棟哲感覺像是拿到了一把開啟新地圖的鑰匙。
接下來，便是選車。趙明熱情地推薦了幾款省油耐用的日本車，如本田雅閣、豐田花冠，說是留學生標配。林棟哲笑著謝過，他對日本車無感，GTR除外。
趙明開車帶他來到了離帕羅奧圖不遠的一個大型二手車交易市場。這裡不像弗萊電子商城那樣充滿極客氣息，而是瀰漫著汽油和皮革混合的味道，一種屬於機械和速度的獨特荷爾蒙。
市場裡車輛琳琅滿目，從實用的家用轎車到粗獷的美式皮卡，應有盡有。林棟哲漫步其間，目光挑剔地掃過一排排鋼鐵造物，卻沒有一輛能讓他駐足。首到他走到一個相對獨立的角落，那裡停放的車輛明顯更少，也更……特別。
然後，他的目光就被牢牢鎖住了。
那是一輛線條流暢、低矮而充滿力量的跑車。經典的青蛙眼大燈，優雅而富有肌肉感的溜背造型，標誌性的圓形尾燈。車身是歷經歲月沉澱卻依舊光澤動人的深藍色，如同加州深夜的海面。它靜靜地停在那裡，沒有刻意擦拭到鋥亮，卻自有一種歷經風雨而內蘊鋒芒的氣度。
車頭那經典的保時捷盾徽，以及車尾清晰的“911”字樣，宣告了它不凡的身份。這是一輛1972年生產的第一代保時捷911，屬於G系列前期款，風冷後置水平對置六缸發動機的絕唱之一。
林棟哲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前世，他只能在螢幕上或者汽車博物館裡仰望這些機械藝術品，感受那份穿越時空的設計之美與工程智慧。而此刻，它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他走近，仔細檢視。車身鈑金平整，幾乎沒有鏽蝕的痕跡，可見前任車主愛護有加。內飾是經典的黑色皮革，雖然有些使用痕跡，但保養得極好。他甚至可以想象，當那臺2.4升的水平對置六缸發動機在身後轟鳴時，會是何等純粹而迷人的聲浪。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戴著棒球帽的中年白人車商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精明的笑容：
“嘿，夥計，好眼光！這可是個真正的寶貝，經典的風冷911，純粹的機械藝術。”
林棟哲沒有理會他的推銷話術，而是用專業的口吻問道：
“發動機編號核對過嗎？維修保養記錄是否完整？底盤有沒有事故痕跡？”
車商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年輕的亞裔面孔如此內行。他收斂了些隨意，正色道：
“記錄都在車裡，非常完整。發動機狀態完美，剛剛做過全面保養。底盤乾淨得像嬰兒的皮膚，絕對沒有出過任何事故。原車主是個老醫生，愛它勝過愛他老婆。”
“可以看看發動機嗎？”
“當然。”
車商熟練地打開發動機蓋，後置的水平對置六缸發動機呈現在眼前，雖然有些老舊，但收拾得非常乾淨，管線規整，沒有明顯的油汙洩漏。
林棟哲俯身，用右手仔細檢查了發動機艙的一些關鍵部位，又看了看底盤和懸掛，雖然他不是專業的機械師，但卻是機械愛好者，他能判斷出這輛車況確實如車商所說，屬於精品級別。
“試駕一圈？”
車商提議，似乎想看看這個年輕的東方人是否真的懂車，還是隻是來看看熱鬧。
“好。”林棟哲言簡意賅。
坐上那包裹性不錯的黑色真皮駕駛座，調整好位置，林棟哲深吸了一口氣。插入鑰匙，擰動。身後傳來一陣低沉而獨特的轟鳴，水平對置發動機的聲浪不如V8那般暴躁，卻帶著一種綿密而充滿磁性的力量感，彷彿一頭被喚醒的獵豹在低沉地咆哮。
掛擋，松離合，給油，動作一氣呵成。
車子平穩地駛出二手車市場，轉入外面的道路。方向盤手感略重，但指向精準得可怕；底盤紮實，路感清晰；風冷發動機的聲浪在身後歌唱。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後世電子助力轉向、隔音極佳豪車的體驗，每一個操作都能得到機械最首接、最真實的反饋。人車溝通感，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林棟哲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暢快的笑容。這種純粹的駕駛樂趣，是他前世在擁堵的城市裡從未體驗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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