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會的程序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繼續。幾位博士生的彙報中規中矩，索恩教授偶爾提問，給予一些方向性的指點，但並未掀起太大波瀾。所有人的注意力，有意無意地，都分了一部分在那個安靜坐在角落、左臂打著石膏的新人身上。
終於，輪到了阿歷克斯。
阿歷克斯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努力想維持住平時的自信，但略顯僵硬的步伐和過快的語速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開始講解他們構建的複雜模型，試圖透過引入新的無序關聯函式來解釋一組令人困惑的實驗資料。
起初，他的彙報還算流暢，公式推導一環扣一環，顯示出紮實的數學功底。但隨著他深入解釋模型如何與實驗資料擬合時，問題開始顯現。他使用的近似方法變得有些牽強，為了強行讓理論曲線穿過實驗資料點，他引入了一個缺乏明確物理意義的唯象引數。
“……所以，我們透過調整這個衰減因子λ，可以很好地重現實驗觀察到的非線性標度行為……”
阿歷克斯指著白板上一個複雜的積分表示式說道，額角似乎有細小的汗珠。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索恩教授身體微微前傾，眉頭逐漸鎖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其他組員，包括趙明在內，都凝神聽著，但臉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薩米爾更是低下了頭，不敢看白板，顯然他也清楚模型中的這個“補丁”打得並不漂亮。
“阿歷克斯！”
索恩教授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不滿意。
“這個λ因子的物理影像是什麼？它對應體系中的哪種微觀過程？你這樣引入，在數學上雖然能讓曲線擬合得好看，但物理上是否站得住腳？這更像是一個擬合技巧，而不是一個物理理論。”
阿歷克斯張了張嘴，試圖辯解：“教授，我們認為是……是一種尚未被充分理解的長程關聯效應……”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邏輯鏈在此處明顯斷裂，無法自圓其說。
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座華麗卻根基不穩的沙堡，在索恩教授犀利的質問下，搖搖欲墜。
阿歷克斯僵在原地，面紅耳赤，拿著記號筆的手懸在半空，進退維谷。
解釋，解釋不清；承認失敗，又拉不下面子。
會議室的氣氛降到了冰點，一種尷尬的沉默瀰漫開來，幾乎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所有人都看得出，阿歷克斯的工作卡在了一個關鍵的瓶頸上，而且他暫時找不到出路。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索恩教授，或許我可以提供一個可能的思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窘迫的阿歷克斯身上，轉向了聲音的來源——林棟哲。
他不知何時己經站了起來，神情依舊從容，目光清澈地看向索恩教授。
阿歷克斯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神混雜著驚愕、懷疑和一絲被觸及痛處的惱怒。
索恩教授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他點了點頭：
“請講，林。”
林棟哲邁步走到白板前，與僵立一旁的阿歷克斯擦肩而過，甚至沒有多看對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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