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蒙德的微軟總部，與帕羅奧圖那間租來的小辦公室相比，像是另一個世界。整齊劃一的現代化建築群，修剪完美的草坪，行色匆匆、掛著工牌的員工，無不彰顯著這是一個運轉精密的軟體帝國。
林棟哲和周楠在接待處登記後，被一位助理引向一間中型會議室。周楠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領口，手心有些出汗。林棟哲則神色平靜，目光掃過走廊牆壁上懸掛的微軟產品海報，像是在評估一個潛在對手的兵力部署。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裡面己經坐了幾個人。除了之前通訊的彼得·史蒂文森，還有幾位一看便是技術高管的成員。而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讓周楠的呼吸瞬間一窒。
比爾·蓋茨。
比林棟哲前世在電視和雜誌上看起來更年輕，也更……銳利。他穿著毛衣，帶著標誌性的大眼鏡，那雙透過鏡片的目光，卻帶著一種能穿透人心的專注和壓迫感。
他沒有寒暄，甚至在林棟哲他們進來時，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便牢牢鎖定在林棟哲身上。
“林先生，周先生，歡迎。”
史蒂文森起身做了簡單的介紹。
蓋茨沒有任何客套，首接拿起面前的一份檔案，開門見山，語速快得像是在進行大腦的即時轉譯：
“林，我看過你們Demo的影片。GUI的想法不新鮮，施樂帕克，蘋果，都在做。但你們的實現方式……很有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
“你們的專利檔案裡提到了一種‘基於訊息迴圈的事件驅動架構’來管理使用者介面輸入。告訴我，在一個資源受限的DOS環境下，你們如何保證多視窗切換時的響應速度，而不至於讓系統陷入泥沼？”
問題極其專業、尖銳，首指圖形介面在個人電腦上實現的核心痛點。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棟哲身上，包括周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棟哲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或緊張的神色。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語氣平穩，如同在課堂上回答一個熟悉的問題：
“蓋茨先生，您說得對，資源是關鍵。我們的解決方案不是模擬真正的多工，而是透過一個高度最佳化的訊息分發器和狀態機。將所有的使用者輸入——滑鼠移動、點選、鍵盤輸入——抽象為統一格式的訊息，放入一個優先佇列。UI執行緒只處理最高優先順序的訊息，比如重繪請求，而將耗時的計算，比如排版渲染，放入後臺緩衝區，透過髒矩形技術僅更新螢幕變化的部分……”
他沒有停頓，流暢地闡述著技術細節，甚至隨手拿起桌上的白板筆，快速畫了一個簡化的架構圖，解釋訊息佇列、事件鉤子、以及他們如何繞過DOS的侷限，實現一種“偽多執行緒”的體驗。
“……所以，核心在於對輸入事件的快速分類和響應，以及對螢幕區域性更新的極致最佳化，而非追求真正的併發。我們認為，在目前的硬體條件下，給使用者造成‘流暢’的錯覺，比實現底層的‘完美’更重要。”
蓋茨聽得極其專注，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林棟哲的回答不僅切中要害，而且提出的一些最佳化思路，甚至比微軟內部正在討論的方案更簡潔、更務實。
“第二個問題，”
蓋茨沒有評價，立刻丟擲下一個，
“字型渲染。不同的顯示器，不同的印表機，解析度千差萬別。你們的‘所見即所得’，如何保證在低解析度的CGA顯示器上看到的，和高解析度的雷射印表機輸出的一致？據我所知，這是連蘋果都未能完美解決的難題。”
這同樣是微軟Word for Windows團隊正在焦頭爛額的問題。
林棟哲似乎早有準備，從容應答：“我們採用了一種裝置無關的點陣圖（DIB）中間層。在內部，我們以更高的邏輯解析度儲存和處理文件佈局，然後根據當前輸出裝置的解析度，進行動態的縮放和抗鋸齒處理。同時，我們定義了一套簡化的字型度量標準，優先保證佈局的準確性，而非畫素級的完美還原。犧牲一點在特定裝置上的‘完美’，換取跨平臺、跨裝置體驗的‘一致’。”
他看了一眼蓋茨，補充道：
“當然，這需要驅動層面的配合。我們認為，未來的作業系統，應該提供標準化的圖形裝置介面（GDI），來統一處理這些底層差異。”
“GDI…”
蓋茨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縮寫，眼神微動。這正是微軟Windows團隊正在規劃，但進展緩慢的核心元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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