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這是林棟哲最熟悉的狀態。下棋的時候，落子之後，總要等對手的回應。有時候幾秒鐘，有時候幾分鐘，有時候甚至幾個小時。
但下棋的時候，你知道對手一定會回應。棋盤在那裡，規則在那裡，無論對方想不想，都必須走下一步。
而談判不是。
談判的對手，可以選擇沉默，可以選擇拖延，可以選擇突然消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從那個電話到現在，己經過去了三十六個小時。
金東洙那邊，沒有任何訊息。
十二月十九日，下午三點。
漢城這家酒店的二十三層，被臨時改造成了作戰室。長桌上堆滿了檔案，牆上的白板畫滿了流程圖和數字，幾臺傳真機安靜地蹲在角落，像等待獵物的野獸。
林棟哲坐在靠窗的角落裡，面前擺著一盤沒下完的圍棋。黑白兩色在十九道縱橫線上糾纏廝殺，中腹一片混沌，看不出勝負。
這是他自己的棋。自己跟自己下。
梁思申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她在他對面坐下，把一杯推到他手邊，看了一眼棋盤。
“自己跟自己下，不悶嗎？”
林棟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搖搖頭。
“不悶。最瞭解自己的，永遠是自己。自己跟自己下，才能看到自己真正的弱點。”
梁思申笑了笑，沒說話。她知道，這只是他排解焦慮的方式。
“有訊息嗎？”
林棟哲問。
“沒有。趙永康給金東洙打過兩次電話，都是秘書接的，說‘金律師在開會’。”她頓了頓，“樸敏赫那邊，李正洙也沒有新訊息，只說‘還在討論’。”
林棟哲點點頭，目光回到棋盤上。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輕輕轉動。棋子溫潤，是他從國內帶來的雲子，用了好多年了。
“現在，我們在等他們。他們也在等我們。”他緩緩說，“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梁思申看著他，沒說話。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這個男人，二十三歲，正坐在異國他鄉的酒店裡，手裡壓著幾十億的資金，等著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電話。
而他居然還有心思下棋。
梁思申有時候覺得，自己永遠看不透他。
十二月十九日，晚上八點。
方哲遠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好。他脫掉大衣，掛在門邊的衣架上，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
趙永康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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