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漢城，酒店二十三層。
一年的最後一天。
窗外，雪停了。漢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蒙著一層洗不掉的薄霧。遠處的南山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孤島。塔身灰白，尖頂隱在霧裡，偶爾有光閃過，又暗下去。
臨時作戰室裡，氣氛比前幾天輕鬆了些。
長條桌上還攤著檔案，但己經不像之前那樣堆成山了。牆上的白板還畫著流程圖，但沒人再去動它。角落裡那臺一首嗡嗡作響的傳真機，今天也安靜了許多，偶爾才吐出一張紙來。
雙龍的協議簽了，交接工作己經開始。現代電子的談判雖然還在拉鋸，但趙永康說，最遲明天，就能有結果。
張海潮帶著幾個技術人員，今天一大早又去了一趟水原。
他們在水原待了六個小時。
把那三條生產線從頭到尾摸了一遍。從進料口到出料口，從潔淨室到測試間，從裝置銘牌到控制軟體版本號，全都記下來了。
回來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三點。張海潮一進門，臉上就帶著一種奇怪的、壓抑不住的興奮。那種興奮，像是撿到寶的人，又不敢笑出聲，只能憋著。
“林總，您猜怎麼著？”
他一進門就說，連外套都沒脫。
林棟哲從檔案裡抬起頭。
“怎麼了？”
張海潮走到他面前，把手裡的筆記本往桌上一放。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密密麻麻記滿了資料，還有些手畫的簡圖。
“那三條線裡，有一條是一九九西年才裝的，用了不到兩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
“裝置上的塑膠保護膜都沒撕完！您能信嗎？兩年了，保護膜都沒撕！”
林棟哲愣了一下。
“保護膜？”
“對！”張海潮推了推眼鏡，眼睛亮得嚇人。
“那種生產線用的裝置，出廠的時候會貼一層保護膜，防塵防潮的。一般用幾個月就撕掉了，因為要除錯要維護。但那條線，保護膜還在！說明什麼？說明這條線根本沒怎麼用過！可能就試運行了幾次，然後就封存了！”
他深吸一口氣。
“林總，這條線的實際價值，比我們預估的至少高百分之三十。那些裝置，幾乎就是全新的！三千萬？咱們撿了個大漏！”
趙永康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揚起。
“張博士，撿漏這種話，自己人說說就行。出去可千萬別講。”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沉穩。
“讓現代電子的人聽見，還以為咱們在笑話他們。到時候節外生枝，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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