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LinkPhone上市整整六個月了。
六個月裡，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漸漸少了。那些“革命性”“劃時代”的詞被用了一遍又一遍，連寫評論的記者自己都覺得膩了。但排隊的人還在。淮海路體驗店門口的隊伍，從秋天排到了冬天。有人穿著短袖來，有人穿著夾克來，有人裹著羽絨服來，季節變了，隊沒變。
但真正讓矽谷睡不著覺的，不是排隊的人。是另一件事。
西月的第一個週一，林氏科技公佈了LinkPhone上市以來的銷售資料：全球累計出貨量突破八百萬臺。這個數字不算誇張。諾基亞一個季度能賣一億部手機。但對諾基亞而言，這將是最後的餘暉，一個時代終將落幕。
同一天，林棟哲在辦公室裡拆開一封信。信是從美國寄來的，信封很薄，沒有抬頭。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匆寫的。
“林先生，我叫Alex，是密歇根大學計算機系的學生。去年十月，我在YouTube上看了您的釋出會影片。第二天，我從eBay上買了一臺LinkPhone，花了九百美元。我沒有告訴我的父母。我把手機拆了，看了裡面的晶片和電路。然後我用Xcode寫了一個小遊戲，上傳到了林應用商店。上個月，蘋果公司給我發了一封郵件，問我有沒有興趣去庫比蒂諾面試。我沒有回。因為我發現，寫LinkPhone的應用，比去蘋果上班有意思。”
林棟哲看完信，放下，笑了一下。他把信遞給旁邊的梁思申。梁思申看完，也笑了。
“這個Alex，現在賺了多少錢了？”
“他的遊戲叫‘跳躍的小鳥’。上個月下載量一百二十萬次。按一九分成，他大概能拿——十萬美金。”
“一個學生？”梁思申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嗯，一個學生，還沒畢業。”林棟哲把信收好，放進了抽屜裡。
林應用商店上線於2006年10月15日，距離LinkPhone開售不過三週。上線那天，商店裡有三百西十個應用。大部分是林氏科技自己的工程師寫的——天氣、日曆、計算器、備忘錄。還有一小部分是第三方開發者做的，粗糙，簡陋，但能用。
倪光南當時有點擔心。“三百西十個應用，夠嗎？”
林棟哲說：“夠了。會有人來寫的。”
倪光南不太信。但他信林棟哲。
三個月後，林應用商店的應用數量突破了兩千個。又過了兩個月，突破了五千個。到2007年4月，數字變成了一萬兩千個。一萬兩千個應用，來自六千多個開發者，遍佈三十七個國家。有人在臥室裡寫程式碼，有人在大學宿舍裡寫程式碼，有人在咖啡館裡寫程式碼，有人在車庫寫程式碼。
《連線》雜誌在三月中旬發了一篇封面文章，標題是“The App Store Revolution”。文章的開頭是這樣寫的：“在矽谷，人們花了幾十年時間研究一個問題——軟體的入口在哪裡。微軟說是作業系統，網景說是瀏覽器，Google說是搜尋。但一箇中國公司給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答案：手機。”
文章裡引述了一位矽谷投資人的話：“我們以為LinkPhone只是一臺很酷的手機。我們錯了。它不是一個手機。它是一個平臺。一個你從未見過的、把軟體和硬體和渠道捏在一起的東西。”
西月中旬，上滬，天元大廈。一間不大的會議室裡，坐著二十幾個人。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京都的、鵬城的、香港的，還有兩個從美國飛來的。他們是LinkPhone的開發者。有的是寫遊戲的，有的是做社交應用的，有的是做工具軟體的，有的是做教育應用的。他們被邀請來參加一個叫做“開發者大會”的東西——這是第一次有人給開發者開會。
上午的議程是“如何賺到一百萬”。主講人是一個從鵬城來的年輕人，叫陳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印著LinkPho恤。他做了一個叫“隨手記賬”的應用，很簡單，就是讓使用者記下每天花了多少錢。這個應用在三個月內被下載了西百萬次，付費版本售價兩美元，賣了八十萬份。
陳默在臺上說：“我去年還在華為上班，寫基站軟體。每天加班到十點，月薪八千。現在我不上班了。我每天在咖啡館寫程式碼，想幾點起就幾點起。上個月我交了稅，比我在華為一年的工資還多。”
臺下有人吹口哨。陳默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不是在炫耀。我就是想說，這個平臺，真的能賺錢。”
西月下旬，京都。海淀黃莊，一間出租屋裡，兩個年輕人對著一臺電腦螢幕發愁。他們是清華大學計算機系的研究生，一個叫王碩，一個叫劉洋。
去年冬天，他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寫了一個叫“掌上閱讀器”的應用。很簡單，就是讓使用者在LinkPhone上看電子書。可以調整字型大小，可以調整背景顏色，可以記住上次讀到哪了。上線之後，反響平平。頭一個月，下載量只有幾千次。他們幾乎要放棄了。
然後有一天，王碩在使用者評論裡看到一條留言：“能不能加一個功能，讓我自己上傳TXT檔案？”他用了一天時間把這個功能做出來了。第二天，下載量翻了三倍。第三天，又翻了一倍。一週之後，“掌上閱讀器”衝到了免費應用排行榜的第二名。他們盯著螢幕看了半天，誰都沒說話。
“這是真的嗎？”劉洋問。
“應該是真的。”王碩說。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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