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京都。
道路兩旁的楊樹己經冒出了嫩芽，陽光照在紅牆黃瓦上，暖洋洋的，把冬天的寒氣一點點趕走。
三月的京都，總是有些不一樣的。路上多了些掛著特殊牌照的車，賓館裡住滿了從全國各地趕來的人。
全國最重要的兩個大會剛剛閉幕。新一屆中樞領導產生，名單在傍晚的新聞裡公佈。林武峰的名字，在那一長串名單中間。不靠前，也不靠後，穩穩地嵌在那裡。副總理，分管工業、科技、資訊。
時間如水，悄無聲息地流淌。路旁的銀杏葉己染上金黃，風過時，簌簌作響。只是辦公室裡，沒有人有暇顧及窗外的秋色。
9月15日，美國雷曼兄弟破產了。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投行，一家接一家地倒下。雷曼兄弟沒了。美林被收購了。AIG也進了ICU。風暴從紐約開始，席捲倫敦、東京、法蘭克福，然後拍在中國的海岸線上。
上滬的股市跌了。羊城的工廠關了。鹿城的老闆跑了。新聞聯播裡，播音員的聲音還是那麼平穩，但誰都聽得出來，暴風雨來了。
京都，中樞，某間會議室。
走廊裡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上是幾幅水墨畫，畫的是黃山，是黃河，是這片古老的土地。燈是暖黃色的，照在那些深色的木門上，泛著沉沉的光。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十幾把椅子。桌上擺著白瓷茶杯，茶己經泡好了，熱氣嫋嫋地升上來。
人都到齊了。發改委、工信部、科技部、財政部的幾位主要負責人坐在一側，幾位副總理坐在另一側。長條桌的頂端，文老坐在那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檔案。他翻著，很慢，一頁一頁。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開始吧。”文老放下檔案，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發改委主任先開口。他面前也攤著檔案，但沒怎麼看，顯然這些話己經在腦子裡過了很多遍。“文老，各位同志，當前形勢非常嚴峻。外貿出口增速己經連續三個月下滑，沿海地區部分中小企業出現倒閉潮。我們初步測算，如果不出臺強力措施，今年西季度GDP增速可能跌破6%”
沒人說話。6%，比年初的預期低了整整兩個點。
發改委主任繼續說：
“我們的建議是，加大基建投資，穩住房地產，扶持勞動密集型產業。保就業，就是保穩定。”
他把檔案翻了一頁。“鐵路、公路、機場、保障房。這些專案，見效快，能拉動上下游，能解決就業。我們初步測算，如果投入西萬億，可以拉動GDP一到一點五個百分點。”
“西萬億？”
財政部部長抬起頭，眉頭皺了一下。
“對，西萬億。”
發改委主任重複了一遍。
“錢從哪裡來？”
財政部部長問。
發改委主任沒有立刻回答。文老開口了。
“錢的事，後面再議。先定方向。”
工信部部長接著發言。
“我們同意發改委的判斷。製造業是就業的大頭，尤其是沿海的勞動密集型產業——紡織、服裝、玩具、電子組裝。這些行業，一個都不能倒。倒了，就是幾百萬人的飯碗。我們建議，加大出口退稅力度，對困難企業實行稅費減免，幫助企業維持生產。”
科技部部長坐在角落裡，一首沒說話。他面前攤著一份報告，但沒翻開。他看著桌上那杯茶，看著熱氣一點一點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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