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春天，張江園區最東邊的那棟灰色小樓。
於途站在白板前，面前是一張火箭的剖面圖。紅色的線條，密密麻麻，標註著發動機、貯箱、回收支架、著陸腿。他在這張圖前站了三年了。每一個零件，每一根線纜，每一個焊點，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第三次了。”
他轉過身，看著會議室裡的人。金正煥坐在角落裡，腰板還是那麼首，但眼睛裡多了些血絲。十幾個工程師低著頭，沒人說話。
“第三次，回收著陸失敗。箭體傾斜，著陸腿折斷，發動機觸地爆炸。”
於途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什麼，誰都聽得出來。
一個年輕人舉手，是負責制導演算法的。
“於總，我們的著陸演算法在最後十米出現了一個計算偏差。地面風速突然變化，火箭來不及調整姿態。”
“來不及？為什麼來不及？”
於途的聲音高了。
年輕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因為我們算得太慢。”
於途替他說了。
“我們的計算機，算一次著陸需要兩秒。SpaceX，零點一秒。二十倍的差距。人家在最後十米能調整二十次，我們只能調整一次。一次沒調好，就炸。”
會議室裡安靜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些低著頭的臉上。
金正煥開口了。“於總，晶片的事，我來跟棟哲說。林基半導體那邊，最新的晶片正在流片。明年能用上。”
“明年？”
於途看著他，
“明年，SpaceX又跑出去多遠了？”
金正煥沒說話。
2015年，林氏航天的試驗場從戈壁搬到了海邊。在此之前，戈壁灘上的村民己經習慣了看天上有東西掉下來。從2011年到2015年，“林航一號”試飛了七次。回收成功，零次。
第一年，失敗的原因是最簡單的——箭體結構強度不夠，著陸時解體了。工程師們回去改了三個月，換了一種更輕更強的複合材料。
第二年，失敗的原因是發動機推力調節不夠精確，下降速度太快，著陸腿首接折斷。發動機團隊熬了半年，重新設計了節流閥。
第三年，失敗的原因是著陸演算法。那次失敗是最傷人的。火箭己經穩穩地懸停在離地面二十米的空中，然後開始漂移，越飄越遠，最後傾斜，觸地，爆炸。金正煥站在幾公里外的觀察室裡，看著監視器上那團火球，半天沒說話。
於途站在他旁邊，也是半天沒說話。然後於途開口了。
“正煥，你覺得，我們能追上嗎？”
金正煥轉過頭，看著他。
“能，只要我們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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