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從箭體尾部噴出來，橘紅色的，照亮了整片戈壁。大地在震動，聲音從腳底板傳上來，穿過骨頭，穿過血液，震得每一個細胞都在顫。火箭緩緩升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金正煥被壓在座椅上，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起十八年前，醫生說，你太高了，坐不進去。他想起那天下著雨，他一個人在操場上走了很久，走到天黑。
現在，他上來了。
助推器分離。震動小了些，加速度還在增加。窗外的天空從藍色變成深藍色，從深藍色變成黑色。星星出來了，一顆一顆，亮得刺眼。
一級火箭分離。加速度突然小了很多，身體輕了，像飄在水裡。
金正煥鬆開安全帶，飄了起來。他伸手抓住舷窗的邊緣，把臉貼在玻璃上。
地球，在下面。藍色的，白色的，棕色的。雲在轉，海在動，大陸在陽光裡閃著光。他看見海岸線了，彎彎曲曲的，把陸地和海分開。他看見山脈了，高高低低的，像皮膚上的皺紋。
“好看嗎？金總。”
陳默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金正煥沒回答。
他的臉貼著玻璃，眼睛一眨不眨。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好看。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
王衛東也飄過來了，看著窗外，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金總，你說，以後普通人也能上來嗎？”
金正煥想了想。“能。再過幾年，票價會降下來。降到普通人攢幾年錢，也能買一張。”
“那得多少錢？”
“不知道。但肯定會降。當年飛機剛出來的時候，也只有富人坐得起。現在呢？幾百塊一張票。”
王衛東點點頭。
“那我要再上來一次。帶我女兒。”
三個人擠在舷窗前，看著那顆藍色的星球慢慢轉。沒有人說話。耳機裡只有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地面指令。
“問天號，這裡是肅州基地。預計在軌時間九十分鐘。請按計劃行動。”
金正煥回過神來。“收到。”
他從舷窗邊飄開，開啟座椅下面的儲物箱，取出一個金屬盒子。盒子不大，銀色，上面刻著幾個字——“林航天·首飛紀念”。裡面是一面國旗，和一面林航天的旗幟。他把兩面旗子展開，讓它們飄在艙裡。紅色的，藍色的，在失重裡緩緩翻轉。
“來，拍張照。”他把相機遞給王衛東。三個人擠在一起，身後是那兩面飄著的旗子，再後面，是地球。
王衛東按了快門。“這張照片，能值兩千萬。”
陳默在旁邊立刻接茬：“三千萬，咱仨一人一千萬。”
金正煥笑罵：“被你一說，跟咱們仨被懸賞了似的。”
三人瞬間笑作一團，笑聲在狹小的艙室裡撞來撞去，彈了一圈又落回耳邊。
九十分鐘後，制動發動機點火。飛船開始減速，準備返回。窗外的地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大氣層把飛船包住了，窗外是橘紅色的，像著火了一樣。隔熱層燒得噼裡啪啦響，但艙裡溫度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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