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底，京都，文昌衚衕。
九月末的京都，是一年裡最好的時候。
天高得不像話，藍得也不像話。
院子裡的西府海棠己經落了大半葉子，枝頭掛滿小小果子，紅豔豔的，在秋風裡輕輕晃。這棵樹是二十多年前林棟哲親手種的，那時候西合院剛翻新完，他特意託了韓春明，尋來這麼一株品相絕佳的西府海棠。
“為什麼非要種海棠？”宋瑩當時不理解。
林棟哲說：“紀念一個人。”
那年，鄧大姐剛發表那篇《海棠花祭》，懷念她住了二十六年的西花廳，懷念那個她叫了一輩子“恩來”的人。文章裡寫著：“你看花的背影，彷彿就在昨天，就在我的眼前。”
每年春天，滿樹的花開得粉粉白白，風一吹，花瓣落一地。宋瑩起初嫌打掃麻煩，後來也習慣了。再後來，她也會在樹下坐坐，泡一壺茶，看那些花開了又落。
此刻，林武峰站在樹下，仰著頭看那些小紅果子。陽光透過稀疏的葉子灑下來，在他花白的頭髮上跳著碎金子。
“今年這果子，結得格外多啊。”他側過頭，對身旁的護理人員輕聲說道。
護理人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姑娘，保健局派來的，性子安靜，話不多卻手腳麻利，把老爺子照料得十分周到。
她笑著點點頭，語氣溫和。“是啊，這樹年年都結這麼多。”
林棟哲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捧著一件薄外套，走到林武峰身邊，輕輕披在他肩頭：“爸，早晚風涼，別在外面站太久，凍著就不好了。”
林武峰應了一聲，腳步卻沒動，目光依舊落在樹上，隨口問道：“曦曦呢？還沒起？”
“還在睡懶覺呢，昨晚看閱兵排練的影片，一首看到後半夜才睡。”林棟哲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
林武峰聞言也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這小子，跟他奶奶一樣，喜歡熱鬧。”
梁思申從屋裡探出頭來。“爸，媽問您早飯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
“那就小米粥。媽熬了一早上了。”
林武峰又點點頭。他轉過身，慢慢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海棠樹。陽光照在葉子上，泛著淡淡的金色。明年春天，還會開花。
屋裡，宋瑩在廚房忙活。她圍著一條碎花圍裙，頭髮己經全白了，但精神很好，手腳利落。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灶臺上擺著幾碟小菜，醬瓜、腐乳、鹹鴨蛋、拌黃瓜。
“媽，您歇會兒吧。”梁思申要接她的鏟子。
“不用不用，又不累。”
宋瑩把火調小，轉過身看著她，“思申，你再去看看曦曦起了沒，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梁思申忍不住笑：“早就催過啦，這會兒正穿衣服呢，馬上就出來。”
“這孩子，跟他爸小時候一模一樣，做什麼都磨磨蹭蹭的。”宋瑩笑著唸叨。
正巧林棟哲走進廚房，聽見這話立馬反駁：“媽，我小時候可一點都不磨蹭。”
“你還不磨蹭？以前家裡但凡要出門，我不催個三五遍，你哪次能準時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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