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旺是被陳老農和另外兩個農場主架著拖回來的。
第七衛星城的貧民聚居區,街道狹窄得像一條條生鏽的血管,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合金板房,牆皮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防鏽漆。
陳老農的腰傷讓他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可他不敢鬆手,李旺大半身的重量都壓在他枯瘦的胳膊上。
年輕人兩條腿軟得像麵條,腹部那件粗布工裝己經被電棍灼得焦黑,邊緣捲曲,混著乾涸的血跡和泥土,黏糊糊地貼在皮肉上。
“小旺,撐住,到家了……”陳老農喘著粗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李旺家的院子是用廢舊合金網圍起來的,不足二十平米,角落裡堆著幾袋沒拆封的複合營養液。
王嬸正蹲在屋簷下分揀脫水菜乾,手裡那把鏽剪刀“咔嚓咔嚓”地響著。
聽見院門響,她抬起頭,臉上的笑意在看清門口景象的瞬間,凍成了冰。
“哐當!!”
手裡的東西滑落,菜乾撒了一地。
“旺兒!我的旺兒啊!”王嬸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枯瘦的手指剛碰到兒子的臉,就觸到了一片溼冷的汗。
李旺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嗬嗬聲,像是一口痰堵在氣管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這是……這是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樣?”王嬸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她想去碰兒子,又不敢碰,那隻手懸在半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裡屋的門簾被猛地掀開,李鐵柱大步跨了出來。
這漢子今年五十二,在衛星城種了三十年地,脊背被重力壓彎了,可一身的筋骨還硬得像合金。
他手裡原本攥著一把扳手。
是準備修灌溉管道的。
此刻那扳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誰幹的?”李鐵柱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地底裂縫裡擠出來的。
陳老農把李旺小心翼翼地放在院中那張破舊的躺椅上,首起身,腰傷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澀得像砂紙磨過鐵鏽:“海農……馮奎。小旺在會上說了句公道話,質疑種子質量,就被……就被他們安保隊用電棍打了。”
“馮奎……”李鐵柱咀嚼著這個名字,腮幫子上的肌肉一塊塊隆起,像是有幾條蛇在皮膚底下瘋狂扭動。
他猛地轉身,一把抄起靠在門邊的合金鋤頭。
那鋤頭柄足有一米五長,頭是加厚的高碳鋼,刃口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李鐵柱攥著它,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脆響,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像是要從皮膚裡爆出來。
“鐵柱!你幹什麼!”陳老農大驚失色,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