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河廣聚集地。
清晨的陽光從東邊群山的縫隙裡斜斜地照過來,給這座破敗的聚集地鍍上一層暖色調的光。
聚集地的正門,原本是用廢棄的集裝箱、鋼板、鋼筋混凝土塊拼湊起來的簡易工事,鏽跡斑斑,彈痕累累,看著就像個隨時會散架的鋼鐵怪物。
但今天,這怪物被人仔細地“打扮”過了,那些鏽跡最刺眼的地方,被用破布和塑膠布遮住;
門柱上掛了兩面紅色的旗幟,是那種匆忙趕製出來的、針腳還有些歪斜的布旗,但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倒也像那麼回事;
地面被仔細的清掃過,幾乎一塵不染,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橫跨大門上方、用兩根竹竿撐起來的大紅橫幅。
紅布是嶄新的,顏色鮮亮得有些刺眼,上面用白色油漆工工整整地寫著兩行字——
“熱烈歡迎中州戰區第七集團軍入駐指導”
“周越一家親 共抗末日情”
字寫得很大,遠遠就能看見。油漆還沒幹透,在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橫幅兩側,還插著幾面紙做的彩旗,紅黃藍綠,在晨風中嘩啦啦地響。
雖然那些彩旗的紙己經有些軟了,顏色也染得深淺不一,但在這片灰撲撲的破敗背景裡,它們己經足夠“喜慶”,足夠“隆重”。
門口兩側,此刻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這是河廣聚集地有史以來最“體面”的一次集會,至少從衣著上看是這樣。
站在最前面的是聚集地的“中層以上”人物:
師部文職軍官及家屬、技術管理人員、後勤系統的頭頭腦腦、幾個還能開工的小作坊的“廠長”、還有那些和軍隊沾親帶故、能在聚集地說得上話的“體面人”。
他們今天都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說是“最好”,其實也不過是末世前存下來的舊衣服,每個人都收拾得整整齊齊。
男人們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女人們臉上還抹了些不知從哪翻出來的胭脂水粉,雖然抹得有些誇張,但在這種環境下,己經算得上是“盛裝”了。
他們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那種笑容,熱情,真誠,發自肺腑——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但如果湊近了細看,就會發現那笑容背後的東西。
有的人眼睛是冷的,有的人目光會不自覺地飄向某個方向,然後又迅速收回來。
那是強壓著的複雜情緒,不服、不爽、不甘,卻又不得不笑。
只因為在這他們群衣著得體的越國“體面人”最中間,偏偏站著一群他們曾經最看不起的人:陳祥石和他的周邦同胞們。
這安排,幾乎是刻意的。
人群最核心的位置,緊貼著大門正中、最顯眼的地方,留出了一小片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