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半開著,能看見遠處跑道盡頭還沒完全散去的晨霧,空氣裡混著紙張和一點極淡的茶香。
咚咚咚——
當辦公室門被敲響的時候,軍事委員會總參謀長吳斌正伏在案前批閱檔案
“進。”他頭也沒抬道。
話音落下,中校參謀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天佑天皇站在門口,背挺得不算很首,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衣服,領口和袖口都漿得筆挺,料子雖普通,卻乾淨得有些發亮。
這一身裝束,再配上那張過分秀氣的臉,讓他看起來與一個普通的初中生幾乎無異。
“報告首長,扶桑天佑天皇帶到了。”中校參謀退開半步,低聲通報。
聞言,聽到是扶桑天皇到了,總參謀長吳斌這才抬起頭。
他放下鋼筆,略整了整袖口,從桌後站了起來,不過他並沒有急著繞過辦公桌,而是在原地站了兩秒,才邁步走過去。
看著那個身材高大強壯的陌生中將朝自己走過來,天佑天皇下意識繃緊了肌肉,顯得有些緊張。
對方走路時鞋跟踩在地板上,聲音又輕又穩,肩上的將星被窗外投進來的光打亮,像兩粒擦乾淨的銅釦。
天佑天皇忽然覺得這位周邦將軍和那天夜裡初見時完全不同。
那晚對方的聲音像鐵,氣勢凌厲得嚇人,而現在,對方卻像一口被陽光曬暖的水。
說實話,他有點怕吳斌...可偏偏又忍不住想靠近,因為這個人在他最難的時候,派人保護了他...
吳斌走到天佑天皇面前,看著這個面容俊秀的孩子,下意識伸手摸了一把對方的頭。
這個親暱的舉動,讓天佑天皇渾身微微一僵,非但沒躲,反而是有些享受這種親暱...
那手掌寬厚、溫熱,像小時候父親按在他額上試溫的感覺。
想到這些,天佑天皇的鼻根忽然有些發酸,連忙把視線垂下去,只盯著吳斌軍裝第二顆銅釦,看它一明一暗地反著光。
“怎麼樣,在這裡還住得慣嗎?飯菜合不合口?下面的人有沒有不周到?”吳斌的聲音放得很低,不像是將軍在問話,更像哪個遠房長輩見了孩子。
天佑抿了抿唇,小聲用扶桑語答:“住得慣。吃得也很好。沒有人……欺負我。”
吳斌輕輕“嗯”了一聲,又換了尚不流利卻極認真的扶桑語問:“那,我們的話,學了多少?”
天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彷彿是為了得到認可,他這次忽然用極慢、極用力的中文,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謝謝……顧委員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謝謝……吳將軍。”
聞言,吳斌笑了,眼角的笑紋極輕地漾開。
他又拍了拍孩子瘦薄的肩,一臉滿意道:“好,不著急,慢慢學,以後用得上。”
此刻窗外,晨霧正在褪去,第一道完整的陽光越過機場跑道,從窗邊切進來,將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投在光潔的牆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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