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寧鏡泊山莊
端王所在的書房窗門緊閉，連窗簾都只留了一道極窄的縫。
午後的光從那道縫裡斜切進來，落在端王姬明遠手邊，像一道慘白的、沒有溫度的霜。
他坐在那把他從父皇書房裡搬來的紫檀木椅上，身子微微歪著，形容枯槁，臉頰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眼窩烏青，顴骨頂著一層青灰色的薄皮。
如果不是胸膛還在極輕極緩地起伏，任何人進來都會以為這裡坐著的，是一具己經死了幾天的屍體。
此刻他手裡正攥著一封戰報，紙頁被汗漬和指印浸得發軟。
戰報上說，軍事委員會的軍隊己經推進到距離東寧聚集地不到五十公里...
同時就在半個小時前，城市上空己經出現了大量小型無人機，像一群從雲層裡篩下來的黑蠅，不投彈，不掃射，只低低地盤旋。
他又何嘗不知，那種盤旋並不是仁慈，而是一種看，一種逼近獵物的、漫不經心的俯視，充滿了玩弄和諧謔...
手中這份戰報他看了一夜，每看一遍，他都覺得自己的血又涼下去一分，首到現在，他己經感覺有些麻木了..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他一次次在心裡問自己，像要把那個答案從五臟六腑裡攪出來。
從開戰開始，軍事委員會的軍隊一路走走停停，甚至像是在春遊，可就是這般不緊不慢的推進，他手下的兵將卻一碰就碎。
沒有一場像樣的大戰，沒有一次能讓他賭上國運的會戰....
他的軍隊像無數把被人從地裡連根拔起的草，還沒看清敵人的臉，就被天上掉下來的炮火、從頭頂掠過的無人機，像長了眼睛一樣地碾碎。
埋伏沒用，固守沒用，連那些自認為藏得極深的指揮所，也總會在某個毫無預兆的瞬間被一發精確得可怖的炮彈掀開。
想到這些，他攥著戰報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紙角幾乎要陷進掌心。
他的每一拳似乎都打在空氣裡，而空氣每次回手，都是重炮般的攻擊，這才是最讓他絕望的地方！
勝，他不知道怎麼勝；敗，他卻連敗在哪裡都說不清...
仗打到現在，他彷彿依舊被困在書房裡，面前是一張越來越模糊的地圖，耳邊是越來越遠的、屬於“皇圖霸業”的迴響。
‘凱瑟琳..北美...’
他在心裡反覆嚼這兩個名字，像嚼幾粒己經壞死的牙。
戰前北美答應他的支援，全都是騙人的！！
他派人去問，去催，甚至低下身段去求，換來的永遠都是幾句永遠沒有下文的空話，到最後，甚至連敷衍都不願意了...
沒有軍火，沒有物資，沒有情報，甚至連一句確實的答覆都沒有....
北美人像一滴水，戰端一開，就蒸發得乾乾淨淨.....
但他又能如何呢？
他當然恨凱瑟琳，恨她巧笑倩兮地推開那扇門，恨她在他最孤立無援時送來一縷根本不存在的風，恨她背後那個龐大而冷酷的聯邦，在戰端起後，像扔一件舊衣服一樣把他丟在東寧裡！
他甚至動過用她洩憤的念頭，用她作為籌碼威脅北美的念頭，可他到底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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