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在轉,是整個世界在轉....
兩側的樓體、頭頂那條銀灰色的天光、腳下的碎磚和溼泥,所有東西都以一種極其緩慢而堅定的速度開始傾斜、扭曲、融合。
他看見二樓視窗那一排人同時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不是刻在臉上的,更像是從皮膚下面滲出來的,五官在笑的動作裡微微移位,又慢慢復位,像被人反覆揉捏的橡皮泥。
這一刻,他彷彿聽見了“李鐵柱”在視窗跟他說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他的耳朵:“班長,你為什麼要跑?”
話音落下,所有東西都開始變黑,黑得極快,極徹底!
就像有人把一塊巨大的黑布從頭頂兜下來,把整個夜空、整條巷子、整棟樓和那排人影全部裹進了同一個口袋裡,然後收緊袋口。
周德勝感覺到自己在下墜,又像是漂浮,身體失重得讓他分不清上下。
他最後想抓住什麼,手指在空氣中虛虛地抓了一下,卻什麼也沒抓住。
意識在那一瞬間變得極薄極脆,像一層被風撐到極限的肥皂泡。
而就在這層膜即將破裂的前一刻,他忽然感覺到了不對勁,後背貼著的觸感變了!
剛才還靠著斷牆的背,此刻正貼在一片冰涼、潮溼、帶著細微紋理的東西上。
那紋理很熟悉,他不久前剛見過。
那是鬼樓走廊上水泥地的紋路,是碎玻璃和碎磚的顆粒感,是乾涸的、黏稠的什麼東西在下面微微粘著皮膚。
他拼命睜開眼。
頭頂不是夜空。
是天花板!那是一片灰白色的、老舊的、牆皮剝落的天花板!
天花板中央,一大片水漬蜿蜒鋪開,邊緣輪廓模糊而清晰,像一個人痛苦掙扎貼在上面的輪廓。
這一刻,周德勝的瞳孔徹底失去了焦距,好似靈魂出竅一般,以第三視角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自己躺在鬼樓二樓走廊的地板上,看到自己的作訓服己經被血浸透了,胸前、腹部、手臂上,全是密集的彈孔,渾身的血己經乾涸到只能慢慢往外滲了....
而在他旁邊不遠處,橫著另外幾具穿著國防軍作訓服的軀體,走廊太黑了,看不清誰是誰,但能看清血正從他們的身下蔓延出來,和自己身下的血匯在了一起...
剛好八具....
‘原來,我們從來沒有逃出去......’最後的念頭劃過周德勝腦海,畫面徹底破碎消失...
就在這個時候,周德勝屍體旁的對講機忽然亮起。
滋滋滋——
“處置分隊,處置分隊。”
“聽到請回答。處置分隊,聽到請回答。”
......
沒有任何回應....
”?樣麼怎況邊那們你。復回請到收,隊分置,隊分置“
”。答回請到聽?長班周?隊分置“
”??周老,復回請到收,隊分置,復回請到收,隊分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