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場正夫的辦公室裡。
他手裡拿著剛沖洗出來的照片,反覆看著那一頁。
“二踢腳。”
他用生硬的中文念出這三個字,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意味深長。
“課長,這能說明什麼?”小野不解,“一個女孩子,聽到槍聲害怕,用鞭炮來形容,很正常。”
“正常,才不正常。”藤場將日記本合上,丟在桌上,“如果她真的只是個普通護士,那晚之後,她的日記裡,應該會充滿對暴亂的恐懼、對傷者的同情,或者和同事們的議論。但你看——”
他指了指日記本。
“之後連續幾天,她的日記又恢復了流水賬。手術,食堂,看書。對那晚的事,再無一個字的提及,即使是在第二天這個訊息己經成了街頭巷尾的談資,她依然沒有再提及一句。這叫什麼?這叫刻意迴避。”
“一個內心受到巨大沖擊的人,要麼反覆咀嚼恐懼,要麼就是告誡自己,不許再想,不許再提。”
藤場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上海地圖前。
“從這篇日記,我們可以看出,這個小護士的心裡承受力非常強。”
他的目光,從聖瑪利亞醫院,移到了周小安所在的廣慈醫院,最後,落在了地圖正中央,那個被他用紅筆圈出的名字上——葉清歡。
“周小安被我們一碰,葉清歡立刻用“業務諮詢”的方式,給他傳遞了的指令。”
“白曉婷這裡,我們還沒碰,但她的日記己經告訴我們,她要麼被提前“處理”過了。要麼對那晚的“知情”,被強行壓制成了一個小女孩無足輕重的比喻。”
藤場轉過身,聲音裡是壓不住的興奮。
“兩條線,都指向了她。她就像一個蜘蛛,坐在網的中央,任何對蛛網的觸動,她都能第一時間感知到,並迅速做出反應,切斷聯絡。”
“她太乾淨了,太完美了。她的履歷,她的社交,她的言行,都像教科書一樣無懈可擊。這樣的人,要麼是聖人,要麼......就是戴著最厚假面的魔鬼。”
“中佐,那我們下一步……”
“正面進攻,我們沒有證據,也冒不起那個風險。”藤場走回桌邊,拿起葉清歡的檔案,手指在“德國海德堡大學醫學博士”那一行上,重重地劃過。
“一個人的現在可以偽裝,但過去,總會留下痕跡。”
他抬起頭看向小野,眼神里的溫度盡數褪去。
“她不是去德國留過學嗎?她的導師,叫弗里德里希·沃爾夫,是柏林大學的著名教授。”
“動用我們在柏林的關係,去查。我要知道這個沃爾夫教授的一切。他的背景,他的家庭,他的政治傾向,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藤場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透著陰狠。他還不知道沃爾夫教授早己經到了上海,就住在法租界。
“尤其是,查一查,他的夫人。我記得,檔案裡提過一句,他夫人,好像是猶太人吧?”
小野的後背竄上一股寒意。
在如今的德國,一個娶了猶太妻子的雅利安人,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葉清歡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或許在萬里之外的柏林,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正在被納粹鐵蹄踐踏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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