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語的肩膀，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王教導員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其實這事不怪老陸，是我讓你嫂子不告訴你的。”
蘇清語猛地抬起頭，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王教導員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愧疚。
“你不知道，他剛被送回來的時候，傷得有多重。”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蘇清語，回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那天，他們是在返航的途中，遇到了一艘行跡可疑的漁船。”
“當時海上風浪很大，所有人都沒發現什麼不對勁，只有老陸他敏銳地察覺到，那艘船肯有問題。”
“他帶人登船檢查，才發現船上藏著兩個從境外偷渡過來的重刑逃犯。”
“那兩個亡命之徒，劫持了船上的一個漁民當人質，為了保護人質，老陸他被其中一個逃犯，狠狠地捅了一刀。”
王教導員的聲音，都在發抖。
“後來，在搏鬥中他又掉進了海里，時天黑浪大，我們找了整整一夜，才在第二天早上，在一塊偏僻的海礁上找到了他。”
“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己經快不行了，流血過多，加上在冰冷的海水裡泡了一夜，體溫過低，命懸一線。”
“醫生說，再晚半個小時，就徹底沒救了。”
“搶救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天一夜，醫生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我一個大男人，拿著那幾張紙，手抖得跟篩糠一樣，腿都是軟的。”
王教導員說到這裡，聲音己經哽咽得不成樣子，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臉。
“弟妹，你沒見過他躺在重症監護室裡，渾身插滿管子，昏迷不醒的樣子……那幾天，我真的是熬過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一個大男人都差點扛不住，我實在是不想讓你也跟著我，受這份罪，遭這份難熬。”
“所以，我才自作主張，讓你嫂子先瞞著你。想著等他情況穩定了，醒過來了，再告訴你。”
“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王教導員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凌遲著蘇清語的心。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安穩地待在軍屬大院畫畫，陪孩子玩的時候，那個男人，正在鬼門關前，痛苦地掙扎。
他經歷了那麼可怕的生死考驗，而她卻一無所知。
甚至，還在為他瞞著自己，而心生怨懟。
在見到他之後，非但沒有給他一句安慰，反而還因為那點可笑的自尊心，跟他賭氣，質問他，最終害得他傷上加傷，再次被推進了手術室。
她都做了些什麼啊！
無盡的懊悔，瞬間將蘇清語淹沒。
她的眼淚，己經流乾了，只能發出一種類似於小獸悲鳴般的，壓抑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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