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鴻跟在後面,過門檻的時候差點被底下的鐵門檻絆了一跤。
她扶住門柱站穩,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寫著“廣州美術學院”的石匾,再看看前面校長親自引路的背影,整個人有點懵。
她活了三十多年,進過賭場、進過派出所、進過法院,進過各種亂七八糟的地方,唯獨沒進過大學。
不是不想,是從來沒覺得自己這種人跟大學有什麼關係。
現在她踩著這條林蔭道往裡走,兩邊是半人高的冬青,頭頂是老榕樹的濃蔭,空氣裡有種說不清的味道,像是舊書和顏料混在一起。
身後那個兄弟更誇張,脖子扭得跟撥浪鼓一樣,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嘴巴微微張著,表情就跟進了祠堂拜祖宗似的,沒區別!
“方姐……”他壓低聲音湊到方秋鴻耳邊,“這地方看著好嚇人。”
“閉嘴。”方秋鴻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不是,我是說,這地方好有知識的氣息,我這輩子……”
“我說閉嘴。”
那個兄弟識趣地縮回去了,但他的嘴巴還是合不攏,眼睛還是到處轉。
甄校長走在最前面,給蘇清語介紹校園的佈局。
“左邊是國畫系的教學樓,建校的時候就有了,右邊那棟新的是油畫系和版畫系,後面還有雕塑工作室……”
蘇清語認真地聽著,目光在那些老樓的窗戶上一扇一扇地掃過。
有幾扇窗戶開著,裡面傳出隱約的說話聲和顏料調色的啪啪聲。
走過一棟教學樓的側門時,一個二十出頭的女生抱著一摞畫框從裡面走出來,差點跟甄校長撞上。
“校長好!”女生嚇了一跳,趕緊側身讓路。
甄校長笑著擺擺手。
那女生的目光越過甄校長,落在蘇清語身上,多看了兩秒,大概是好奇什麼人能讓校長親自帶路。
蘇清語衝她笑了一下,那女生也笑了笑,抱著畫框跑遠了。
甄校長帶他們走到了一棟兩層的舊樓前面,門口的牌子上寫著“設計系教學工作室”。
“陸總在電話裡跟我提過,說你對服裝設計很有想法。”甄校長推開門,回頭看了蘇清語一眼,“我特意讓設計系的陳教授今天留了課,你要是有興趣,可以進去聽一堂。”
蘇清語的手收緊了包帶。
她跨進那扇門的時候,走廊裡貼滿了學生的設計作品。
服裝效果圖、面料拼貼、色彩構成練習,鉛筆線稿和水彩渲染錯落排開,有些稚嫩,有些己經很有靈氣。
蘇清語在一幅服裝效果圖前停下來。
那是一件改良旗袍的設計,立領,收腰,下襬用了不對稱的剪裁,旁邊標註了面料名稱和色號。
鉛筆線條流暢乾淨,比例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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